第五十七章 抖什幺

莉莉感觉自己的后背火辣辣地疼。

艾里斯将她拖到了那片诡异的花海，甜腻到令人头晕的花香无孔不入，混合着血腥气和泥土味，构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窒息感。

艾里斯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藤蔓如同他延伸的肢体，灵巧地绕到他背后，拔出了那柄仍由莉莉亲手刺入的匕首。

艾里斯苍白的脸颊上，浮起两抹怪异、亢奋的红晕，显得格外诡谲骇人。

“莉莉，抖什幺？”   他的声音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他举起那柄沾着自己温热金色血液的匕首，冰凉的刀面轻轻贴上莉莉冰凉颤抖的脸颊，缓缓滑动，仿佛在丈量从何出下手。

冰冷的金属触感和粘腻的血液让莉莉抖得更加厉害，牙齿都在打颤。

极致的恐惧中，求生欲压倒了一切。她伸出手，艰难地抓住了艾里斯沾着泥土和血迹的裤脚：

“对、对不起……艾里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求你……”

“啧，好会判断形势啊，莉莉。”   他嗤笑一声，刀尖微微下压，在莉莉脸颊上留下一条浅浅的压痕。

“动手的是你，求饶的也是你。怎幺，塞蕾娜就教了你这些？打不过就求饶……要是求饶不管用就呢，她还教你什幺了？”

他手腕微动，匕首的锋刃轻易地划开了莉莉的衣物，露出下面浅色的内衣。冰冷的刀尖不偏不倚，停留在她左侧胸口内衣包裹下，那颗因为极度恐惧而疯狂跳动的心脏。

只要轻轻一送。

莉莉吓得魂飞魄散，她想躲开，但每动一下，后背摩擦地面传来的尖锐刺痛就让她眼前发黑，冷汗涔涔。

他应该立刻杀掉莉莉的。

这个念头清晰地在艾里斯暴怒又兴奋的脑海中闪过。

她如此脆弱，又毫无反抗之力，甚至没有塞蕾娜令人忌惮的潜力和保命底牌。杀掉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是对背叛最直接、最痛快的报复。

愤怒吗？

他确实格外、格外地生气。

不仅因为莉莉的背叛，还有莉莉居然拙劣模仿着她对待塞蕾娜的那一套，试图用来对付他，可笑、令人作呕。

但他还是好心的询问。

“莉莉，”刀尖在她心口皮肤上极轻地划着圈，带来阵阵战栗，“还有什幺……遗言吗？”

遗言。

莉莉混沌的大脑似乎找到一丝希望，她吞咽一下，抓住艾里斯裤脚的手指更加用力，忍着后背的剧痛，坐起身。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灰尘，滚落下来，她哭得沙哑破碎：

“对不起……艾里斯……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看见塞蕾娜要死了……我、我没办法……”

她语无伦次的解释。

说话的同时，她试探性地伸出手，环抱住艾里斯的腰。这个动作让她整个人几乎贴进他怀里，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以及衣物下伤口传来的、温热粘腻的触感。

她的手掌，恰好按在了他后心那个被她刺伤、仍在缓慢渗血的位置，试图用最直接的弥补方式——她掌心泛起淡绿色的治愈光芒，缓慢治愈着艾里斯的伤口。

这举动显然超出了艾里斯的预料。他身体猛地一震，随即，一股混合着荒谬、暴怒和被愚弄感的火焰窜上心头。

“呵！”   他猛地用力，一把将紧贴着自己的莉莉狠狠推开。

莉莉被他推得向后跌坐在地，后背再次撞上粗糙地面，痛得她蜷缩起来，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艾里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好看的眉眼此刻因为怪异的红晕和冰冷的目光而显得妖异又骇人。

“莉莉，好聪明啊。”   他拖长了调子，仿佛在真心夸赞，“这幺快就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了？嗯？用你这点拙劣的把戏，还有跟塞蕾娜学来的那一套……来对付我？”

他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匕首。

“可惜，我好像不太吃这一套。”

莉莉吓得魂飞魄散。

在匕首落下的前一瞬，她猛地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了艾里斯的脖颈，不管不顾地将自己的唇贴上艾里斯冰冷紧抿的唇瓣。

艾里斯整个人彻底僵住，异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莉莉不敢有丝毫停顿。

她闭着眼，小心翼翼地用自己柔软的舌尖，轻轻舔舐着艾里斯冰冷的下唇，带着讨好的、试探的意味。

一边舔，一边用余光惊恐地观察着艾里斯的反应，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带着哭腔的道歉：

“对不起……艾里斯……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亲亲你好不好……对不起……”

见艾里斯僵在原地，没有立刻推开她，莉莉将这短暂的空隙视为一丝微弱的默许，颤抖着尝试撬开艾里斯因为惊愕而微微松动的牙关。

然后，她将自己柔软湿滑的舌头，试探着探了进去，毫无章法地纠缠。

每一次换气的间隙，她都急促地在艾里斯耳边呢喃着道歉，如同最虔诚的忏悔，又像最绝望的祈祷：

“对不起……艾里斯……原谅我……”

“真的对不起……求求你了……”

“我再也不敢了……原谅我吧……”

她的眼泪不断滑落，混合在两人交缠的唇舌间，咸涩而冰凉，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和背部的疼痛而不住颤抖。

艾里斯没有动作，脖颈被塞蕾娜刺穿的伤口，仍在缓慢而持续地流淌出温热的金色血液，顺着苍白的皮肤蜿蜒而下，浸湿了衣领，也染湿了莉莉颤抖着、不断在他脸颊、下颌、脖颈间胡乱亲吻舔舐的唇舌。

莉莉的舔吻毫无章法，舌尖偶尔扫过他颈侧翻卷的、火辣刺痛着的伤口边缘。

疼痛是尖锐而真实的，但被那柔软湿润触感舔过时，又奇异地泛起一种陌生酥麻、带着细微战栗的怪异感觉，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破损的神经末梢。

他一时竟有些分不清，这不断加剧，混合着痛楚与别样刺激的感受，到底源于伤口本身，还是源于这荒唐的道歉方式。

他应该立刻推开她，或者，用手中的匕首结束莉莉令人厌烦的心跳。

艾里斯想，如果莉莉再和他说一百遍对不起，他就考虑原谅她。

他感觉到莉莉滚烫的、源源不断的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他的锁骨上，留下灼热的湿痕。

她冰冷颤抖的手摸索着，小心翼翼地复上他握着匕首的那只手，指尖带着试探，似乎想将这件危险的凶器从他掌心移开。

莉莉的眼泪浸透了他胸前早已狼狈不堪的衣襟，连他心里的怒火似乎也要被这无尽的泪水浇熄。

算了，原谅莉莉吧。

原谅可怜的莉莉，原谅害怕得浑身发抖，眼泪流个不停的莉莉。

但比他的原谅更先到来的，是莉莉再次毫不留情的背叛。

莉莉一直覆在他手中利器的指节，用力插入艾里斯背后仍旧渗血的伤口。

“噗嗤——！”

熟悉的利刃破开皮肉、深深楔入骨骼的闷响，伴随着更剧烈的痛楚狠狠炸开。

莉莉推开艾里斯，转身，朝着与艾里斯截然相反的方向拔足狂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莉莉喉咙里很快就涌上了铁锈般的血腥味，后背的擦伤在奔跑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艾里斯被推得踉跄了一步，背后新旧伤叠加的剧痛席卷了他每一根神经，他看着莉莉那仓皇逃窜的背影，在甜腻的花香和斑驳的光影中，越来越小。

艾里斯突然笑起来，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耸动，苍白的脸上，怪异的红晕褪去，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冰冷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

他伸手，绕到背后。

“嗤——”

更多的金色血液随着匕首的脱离喷溅出来，他擡眼看向莉莉几乎要消失在林木深处的背影，舌尖缓缓舔过自己沾着血的下唇。

他真是蠢货。

同一个地方，同一个人，用同一种方式，摔了两次。

好样的，莉莉。

他擡起手，对着莉莉逃跑的方向，轻轻勾了勾手指。

无数条藤蔓，如同无数条狰狞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朝着狂奔的莉莉，迫使她狼狈地转向、躲避。

莉莉避过脚下突然窜出的藤蔓后，另一根从侧面横扫而来的粗壮藤蔓，如同钢鞭般狠狠抽在了她的小腿上。

“啊——！”   莉莉惨叫一声，小腿传来骨裂般的剧痛，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前狠狠扑倒在地，又因为惯性翻滚了几圈。

她蜷缩着，抱着剧痛的小腿，疼得几乎晕厥。

她挣扎着，试图用双手撑地爬起来，不疾不徐的靴子踩在松软土地上的细微声响，由远及近，停在了她面前。

莉莉绝望地闭上眼睛，又强迫自己睁开。她完全控制不住身体恐惧的颤栗。

艾里斯蹲了下来，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伸出手，指尖还沾着未干的金色血污，抚上了莉莉沾满泥土、泪痕和血污的脸颊。

艾里斯脑海里已经闪过了一万种让莉莉死无全尸、痛苦到极致的方法。

但他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莉莉因为刚才笨拙的亲吻，而红肿柔软的唇瓣上…

落在因为她奔跑挣扎，而歪歪扭扭露出的部分白皙柔嫩的胸脯上…

落在那双因为恐惧、疼痛和泪水，而清澈湿润的黑眼睛上……

一面是汹涌澎湃的杀意，一面随之滋长的，是陌生蓬勃的性欲。

是杀掉莉莉，还是吃掉莉莉？

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在他暴怒的神经中激烈冲撞，他指尖的力道无意识地加重，几乎要掐进莉莉颊边的软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