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失望

莉莉摇了摇头，看向艾里斯，轻声说：“谢谢你，艾里斯。”

艾里斯倾身向前，手臂随意地搭在桌沿，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在练习场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没那幺有距离感。

“不用谢。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莉莉想起幻境里温柔强大、与她并肩作战的艾里斯，是她“最好的朋友”。

但莉莉也只是记得一部分，意识在混乱与痛楚中浮沉，再次睁开眼，看见的是塞蕾娜沾着血污却无比真实的脸。

记忆是割裂的。

幻境里的艾里斯十分完美，而眼前这个……

莉莉记得塞蕾娜皱着眉头，很严肃地叮嘱过：“离那个艾里斯远点。如果他来找你，无论说什幺，做什幺，都要告诉我。”

但艾里斯，刚刚才帮助了她，态度友好，笑容明亮。

看起来……不像坏人。

艾里斯似乎没注意到莉莉细微的停顿和挣扎，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上次在古神迹分开后的事。

“说起来，虽然那地方……嗯，有点诡异，”

他拨弄了一下叶片，银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晃，“但在那个‘幻境’里，真的多亏了你，莉莉。虽然你可能不记得了……总之，我一直想着要谢谢你。”

“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道谢，看到你好像有一些困惑……”

“所以刚才才冒昧过来……希望没给你造成困扰。”

莉莉连忙摆手：“没有困扰！真的！只是……很意外。”

艾里斯眼睛弯起来，银色的短发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冲淡了他五官线条自带的锋利感，显得出奇柔和。

“那就好。”

“莉莉，以后如果还有什幺不懂的，或者练习上遇到麻烦，可以来问我。”

“嗯！谢谢你，艾里斯。”莉莉再次真诚地道谢。

艾里斯朝她随意地挥手告别。

莉莉坐在原地，纠结要不要告诉塞蕾娜。

但塞蕾娜最近……太忙了。

每天天不亮就离开，直到深夜才带着一身疲惫回来。

莉莉常常是等着等着，就抱着那本厚重的《导论》歪在床头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时，塞蕾娜要幺已经离开，要幺还在沉睡，眼下是淡淡的青黑和掩不住的倦意。

下次再说吧，莉莉想。

最近，莉莉见到艾里斯的频率，高得有些不同寻常。

他总能在塞蕾娜抽空来练习场看她、或者课后短暂同行时，恰好“有事”离开。

而当塞蕾娜被神殿的事务缠身，或者莉莉独自一人对着复杂理论或顽固植株发愁时，他又总能“恰好”出现，乐于助人地帮助莉莉。

莉莉觉得这也太巧了。

但艾里斯本人对此似乎并不这幺觉得。

他依旧兴致勃勃，对莉莉学习中遇到的每一个问题都报以极大的耐心和兴趣。

在艾里斯堪称“贴心家教”般的协助下，莉莉磕磕绊绊、顺利通过了维拉女士严苛的作业考核。

从导师办公室出来，莉莉大大松了口气。

她看向艾里斯，由衷地、感激地说道：“艾里斯，这次真的多亏你了！”

艾里斯看向莉莉，阳光透过走廊的彩色玻璃窗，在他银色的短发和俊朗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向莉莉因为通过考核而微微泛红、开心的脸颊，垂在身后的黑发柔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澄净的黑眼睛里盛着纯粹的喜悦，整个人看起来毫无防备，柔软得没有任何攻击性。

塞蕾娜似乎很在意莉莉。

艾里斯的目光几不可查地飘向练习场远处的某个方向，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弯了一下，勾起一个转瞬即逝的、含义不明的弧度。

他忽然伸出手，动作自然地、带着一丝亲昵地，将一缕滑落到莉莉脸颊旁的柔软黑发，轻轻挽到她耳后。

“不用谢，莉莉。”

他声音温和，身体微微俯下，凑近莉莉，目光投向她还捏在手里的作业。

“不过，莉莉，”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纸张，气息拂过她的额发，“这个地方……和书上的理论有一点出入，这里是个关键，以后会经常用到。”

莉莉她低头，顺着艾里斯指的地方仔细看去，眉头微蹙，看了半晌，还是有些茫然：“这里？我……我是按照书上的标准推导的，好像没什幺问题？”

“书上的是理想状态。”

艾里斯的声音更近了些，几乎贴着她的耳垂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和一丝循循善诱：

“但你的魔力性质特殊，新生的治愈系魔力稳定性不足，会有一个很微小的、书本上忽略不计的‘迟滞效应’。你需要把这个变量考虑进去，否则会对你的魔力增长有一定的隐性负担。”

他说着，又凑近了一点点，鼻尖几乎要碰到莉莉的太阳穴，一步步低声解释着那细微的差别应该如何修正。

莉莉顿悟，下意识地擡起头，想要更清楚地看向艾里斯手指划过的部分。

她的动作太突然，而艾里斯凑得又实在太近。

她擡头的瞬间，脸颊几乎擦过艾里斯近在咫尺的下颌。

从某个特定的、远处的角度看过去，这个短暂的交错，像极了莉莉主动仰起脸，轻轻吻上了艾里斯的侧脸。

莉莉没注意他和艾里斯挨得很近，低头认真修改着错误。

艾里斯保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没有立刻拉开距离。

他眼角的余光，越过莉莉低垂的脑袋，瞥见了远处廊柱后，那一闪而逝的、熟悉的棕色发梢。

他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

他直起身，退开一步，恢复了正常的社交距离。看着莉莉专注修改的侧脸，他用一种夸张的、充满赞许的语气说道：

“看，莉莉，你其实很聪明。”

莉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红红的。

艾里斯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又缓缓移开，望向窗外明净却虚假的天空，

所以……

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