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练习

莉莉被通知去参加学院开设的、面向低魔力天赋学生的“魔力基础引导与适应性开发”课，简称“启蒙课”。

通知是塞蕾娜拿给她的，上面盖着学院和神殿联合的徽记。

她知道消息的前一天晚上，激动得在床上翻来覆去。

床板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莉莉，”旁边传来塞蕾娜平静的声音，带着一丝睡意的沙哑，“你再不闭上眼安静躺好，天就要亮了。”

莉莉这才讪讪地停下，规规矩矩平躺好，眼睛却还睁得溜圆，盯着昏暗的天花板，脑海中开始期待。

塞蕾娜最近以“在神殿接受问询后心神不宁、需要人陪伴”为由，搬进了莉莉的宿舍，和她挤在一张床上。

莉莉心里其实有点疙瘩。

自从上次……塞蕾娜担忧的检查，她对和塞蕾娜一起睡觉有些下意识的排斥和紧张。

但比起这个，她更害怕里恩。

两害相权取其轻，莉莉说服自己，上次一定是塞蕾娜太担心她了，一时情急。

对，一定是这样。

第二天，莉莉跟着塞蕾娜来到位于学院东侧的魔力课程专用练习场。

那是一座宽敞明亮的圆形大厅，高高的穹顶上绘制着星图与元素符号，四周墙壁是嵌入式的巨大书架，塞满了各种厚薄不一、散发着淡淡魔力波动的典籍。

大厅中央划分出不同的区域，凝聚元素的法阵、训练魔力控制的精密器械和场地。

空气中，水、火、土、木、光等不同属性的魔力因子在缓缓流淌。

每个人都在忙碌的学习和努力提升自己。

莉莉的紧张感消散了很多。

负责教导莉莉的是一位年近五十、头发一丝不苟梳在脑后、戴着金丝眼镜的女导师，维拉女士。

她面容严肃，眼神锐利，说话语速很快。

“莉莉，”她甚至没怎幺寒暄，直接将一本厚重的、书页边缘都磨毛了的《基础魔力导论与元素亲和辨析》推到莉莉面前。

“你的情况特殊，魔力新生，且属性为治愈系。理论是根基。三天内，读完前五章，并完成课后思考题。包括但不限于：阐述魔力在生物体内的主要形成路径；说明基础治愈术咒语的内涵；分析治愈系魔力完全治愈不同物体的最大程度；列举三种以上常见魔力反噬症状及初步应对原理。”

她又指向旁边一盆奄奄一息、叶片焦黄的“月光蕨”：“实践部分。这是被过量火元素灼伤、濒临魔力枯竭的初级魔法植物。你的作业是，在不使用任何外物辅助的情况下，纯粹依靠你的治愈魔力，让它恢复至少三片健康叶片，并稳住其核心魔力不散。时限，一周。”

莉莉抱着比她脸还大的书，看着那盆气若游丝的植物，只觉得眼前发黑。

理论部分那些拗口的术语和复杂的图示让她头晕，实践作业看起来更是难如登天。

接下来的几天，莉莉除了去上必须的公共课，几乎所有时间都泡在了练习场角落属于她的小桌子前。

她咬着笔杆，对着那本天书般的《导论》绞尽脑汁，在纸上涂涂改改。

治愈系的魔力，在学院里并不受追捧。

它很常见，也被认为是一种“温和”乃至“软弱”的天赋。

治愈他人往往伴随着自身魔力的快速消耗和精神力的疲惫，在崇尚力量与毁灭性魔法的当下，远不如攻击性强的火、雷，或者防御出众的土、木元素受青睐。

而光元素，是稀少且公认强大的。

塞蕾娜就是那极少数觉醒者之一，这也是她备受学院和神殿关注的重要原因。

莉莉叹了口气，放下写得一团乱的纸，将注意力转向那盆“月光蕨”。

它比几天前看起来更糟了，最后一点绿意也在消退，枝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

她伸出手，悬在植株上方，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塞蕾娜教导时的感觉，低声念诵：“影痛如尘，拂之可散；生息若泉，涌之则安。”

毫无动静。

她又试了几次，甚至加上自己笨拙的祈祷，植株依旧死气沉沉，毫无反应。

焦躁和沮丧涌上心头。

她果然……还是不够有天赋。

她愁眉苦脸地伸出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植株冰凉枯槁的枝干。

一只骨节分明、温度略高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悬在空中的手腕。

莉莉吓了一跳，本能地想抽回。

那只手握得很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牵引着她的手，缓缓下移，直到她的整个掌心，完全贴合在“月光蕨”那灰败的主干上。

“莉莉，认真。”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紧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垂和颈侧。

是艾里斯。

莉莉忍不住偏了偏头，想躲开那过于贴近的吐息和陌生的触感。

她看见艾里斯认真的表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后背传来的温热和耳畔的痒意，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掌心。

“感受它的‘枯萎’，莉莉。”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痒痒地撩拨着她的耳朵，

“它不是结束，只是另一种过于缓慢的‘沉睡’。你的力量，是唤醒它的‘钥匙’。别想着‘治愈’这幺宏大的词，先想想，怎幺让它‘愿意’再吸一口气。”

莉莉感受着艾里斯引导过来的那股温热力量。

一丝淡绿色的光泽，从莉莉紧贴树干的掌心边缘，极其缓慢地渗入了灰败的枝干。

缓慢的焕发出绿色。

贴在耳畔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弯，发出一声赞许意味的轻笑。

“做得很好，莉莉。”

艾里斯的声音依旧很近，在莉莉再次感到不适的时候，松开了握着她的手。

植株没有再继续恶化，但也仅仅停留在“没有继续死”的状态。

艾里斯绕过桌子，坐到了她对面的椅子上。

他恢复了一贯的散漫姿态，单手托着下巴，异色的瞳孔带着探究，看向莉莉。

“怎幺了，莉莉？”

“哪里不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