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行行行

藤蔓将莉莉放回地面。

艾里斯贴心地扶起她半边无力的身子，让她靠在自己怀中，指尖轻轻点在她眉心。

莉莉感觉天旋地转，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艾里斯写满担忧的俊美面容。

他动作轻柔地将她汗湿的额发捋到耳后，声音十分关切：“莉莉，你还好吗？我很担心你。”

莉莉靠着他，感觉有些迷茫。

艾里斯……是她最好的朋友。

那……塞蕾娜呢？

塞蕾娜是谁？

这个名字一跳出来，莉莉脑袋传来尖锐的头痛。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莉莉下意识想回头，艾里斯却更快地伸手，温和而不容抗拒地固定住她的脑袋，他脸上带着安抚的笑：

“别担心，莉莉。一点小动静，我会解决的。”

话音未落，一柄冰冷的长剑，悄无声息地横在艾里斯颈前，剑尖距离他的喉口不过毫厘。

塞蕾娜站在那里，金棕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地盯着艾里斯，视线随即落在他怀中神色迷茫的莉莉身上：

“松手。”

艾里斯顺从地举起双手，目光却饶有兴致地掠过塞蕾娜身后被破开的阵法，边缘残留着一个焦黑、深不见底的洞口，原本隐藏的阵法符文正在寸寸熄灭。

莉莉趁此机会，转过头。

对方棕色长发被血污沾染，随意编在一侧，身上的衣服满是利刃划开的破口，脸上也带着灰尘与细微血痕，那张精致漂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肆意与攻击性的脸

无比熟悉。

“塞蕾娜……”

莉莉几乎是脱口而出，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选择，踉跄着走到塞蕾娜身侧。

艾里斯脸上笑容加深，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股冰冷的兴味。

他看着躲到塞蕾娜身后的莉莉，声音依旧温柔，甚至带着点诱哄：

“莉莉，过来。”

莉莉下意识地摇头，更往后缩了缩，手指攥住塞蕾娜的衣角。

塞蕾娜很轻地揉了揉莉莉的头发，目光快速扫过她全身，语气简洁：“有没有受伤？”

莉莉刚想摇头，艾里斯那双异瞳忽然闪烁了一下。

剧烈的头痛让莉莉忍不住痛呼。

无数温暖、信赖、信任的画面碎片般冲进脑海，几乎将她淹没。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着莉莉的身体，她眼神变得有些空洞，擡脚就要往前迈。

塞蕾娜眼神一厉，手中长剑毫不犹豫地向前递出几寸。

锋利的剑尖瞬间刺破艾里斯颈间的皮肤，金色的血液渗了出来。但伤口处同时亮起细密的金色符文，迅速将破损的皮肉修复如初。

“一言不合就这幺凶。”

艾里斯埋怨道，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握住了剑身，一点点将它从自己颈间挪开。

“我可是好心救了莉莉，怎幺说，也算她的救命恩人。你不感激我就算了，还恩将仇报，真是……”

他顿了顿，异瞳瞥向塞蕾娜，勾起一个略带挑衅的笑。

“好歹，我们还是老乡呢，对吧？”

塞蕾娜面无表情，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艾里斯轻笑一声，指尖魔力隐隐浮动，目光再次锁定向莉莉，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违抗的意味：“莉莉，到我这里来。”

塞蕾娜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痛苦的莉莉，不再废话。

她将莉莉轻轻按坐在身后地上，随即手腕一翻，长剑带起凛冽的寒光，朝着艾里斯狠狠砍去。

艾里斯身形一边躲避，一边游刃有余地开口：“嗯，想知道莉莉为什幺这样吗？”

“她可真够弱的，这幺久了，我都累了，她还没有发现不对劲。”

“看来你这个好朋友也没有什幺份量嘛……”

塞蕾娜的剑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直刺他心口。

“喂！别刺心脏啊！”

艾里斯抱怨着侧身，剑锋还是在他胸前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金色血液汩汩涌出，修复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这里最难修复了，很痛的！”

他看着自己破了个大洞、正在缓慢愈合的胸口，撇了撇嘴：“好好好，我认输。老乡之间开个玩笑而已，至于这幺较真吗？”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闪，出现在莉莉身边，蹲下身。指尖再次凝聚起柔和的魔力，点向莉莉冷汗涔涔的额头。

温暖的力量涌入，莉莉剧烈的头痛迅速缓解，痛苦的喘息渐渐平缓。

“好了，这下没……”艾里斯刚想说话。

塞蕾娜的剑已经再次横在了他脖子上，冰冷的锋刃紧紧贴着皮肤，她言简意赅：

“幻境。解除。”

艾里斯嘟囔：“有什幺不好吗？让莉莉再多我这幺一个强大帅气又真心对她好的朋友保护她，不是更好？”

塞蕾娜手腕微沉，剑刃又切入一分。

“行行行！”

艾里斯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擡起手，指尖缠绕的、几近无形的魔力丝线悄然浮现，又在他一个响指下寸寸断裂、消散。

塞蕾娜弯腰，将浑身绵软、意识昏沉的莉莉打横抱起。

她身后悬浮的长剑光芒一闪，缩成一把短刃，自动、利落地别回腰间。

艾里斯慢悠悠地跟在他们身后两步的距离，目光落在塞蕾娜臂弯中莉莉安静的侧脸上，长睫低垂，掩去眼中冰冷的情绪。

莉莉……

居然这幺毫不犹豫地，抛弃你“最好”的朋友吗？

真让人伤心啊。

塞蕾娜走到被她暴力破开的阵法边缘停下，洞口内黑黝黝的，边缘焦黑，深不见底，仿佛有粘稠的黑雾在其中缓慢流转、吞吐。

洞口边界，构成封印的金色符文和光线，正像燃尽的余烬般，一点一点地暗淡、崩解，随着符文的消散，黑暗的边界似乎在极其缓慢地、不易察觉地……扩大。

她侧过头，金棕色的眼眸扫向身后的艾里斯。

“你什幺时候来的。”

艾里斯擡起头，望了望这片被永恒圣光笼罩、虚假到令人作呕的天空，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昨天。”

“莉莉的‘新’魔力……你给她的？”

艾里斯走近两步，微微俯身，伸出食指，指尖隔着一小段距离，虚虚点了点莉莉的额头。

他摇了摇头。

“嗯……不对哦。”

“是莉莉自己‘获得’的……”

塞蕾娜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冷冷丢下两个字。

“跟上。”

她抱着莉莉，踏入那片浓郁的黑暗之中，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大半。

艾里斯脸上的笑容淡去些许，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进去。

洞口边缘，最后几缕残存的金色符文光华，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

黑暗，似乎又无声地向外侵蚀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