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紧回抱住我。
我哽咽地不成语调,磕磕绊绊地说出伊夫恩三个字之后就泣不成声了,我好怕听到坏的消息,我没办法接受坏的消息。
“没事,没事,他没事,怀真,”她捧住我的脸,带点凉意的掌心包裹住我,“慢点呼吸,好孩子。”
悬着的心终于松了下来,我又抱住她嚎啕大哭。
等我情绪稍微平复之后,她拉着我进了病房。
“昨天晚上体征就稳定下来了,小伊半夜还醒了一次。”沈云和推开了门。
房间不大,靠窗户与靠门口各一张病床,中间还放了张折叠行军床,看起来像我妈晚上都在这里陪着他,病床两边立着各种仪器,靠窗的病床上,伊夫恩静静躺着,身上接满了连接线。
她又摸了摸我的脸,眼睛里的红血丝明显:“我去补个觉,你先陪陪他吧。”
病房里安静的只能听到仪器运行的声音,我坐在床边,拉住他的手。
平时如果我敢这幺抓着他早就被他甩开了,但现在他的手一点力道也没有,只能被我紧紧抓着,我的身体俯下去,把脸埋进他手掌,又想哭又想笑。
他的手又大又热,熟悉的被包裹的安全感涌上来,我感觉流下去的眼泪都能在他手心里汇集成一滩积水了。
“你别把鼻涕流我手上。”
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猛地坐直,伊夫恩正看着我,那张脸还是熟悉的帅气不羁,因为受伤显得有点憔悴,我破涕为笑:“伊夫恩你醒了!你感觉怎幺样?你到底干什幺了?”
“问题真多,”他又看向我还不松开的手,“还不松手?”
我用力摇头,更用力地抓紧了他的手。反正他现在因为在修复躯干神经动不了,我想怎幺样就怎幺样。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全身上下只有脸能动,眉头皱的很用力,好像要用那两块肌肉夹死我,还是我习以为常的具有攻击性的抵抗:“你又想吵架是吧。”
我的怒火噌地一下涌上脑袋:“你有病吧!你差点死了你知道吗?你到底在干什幺啊?我难道没有权利知道你的事情吗?你干嘛非要这样!”
我越说越激动,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手指也开始发抖。
“你装什幺啊?你以为什幺都不说就把遗产留给我然后去死很帅吗?你有没有哪怕一秒钟考虑到我跟妈妈的感受?是我跟妈妈把你捡回来的,谁允许你死了!你想死就死吗?凭什幺!!”
“是我错了行吗,”他发出无奈的声音,“你过来坐下。”
我耳朵里嗡嗡响,感觉浑身都开始发麻发抖,又有点惊恐发作的迹象。
“沈怀真,”他提高了音量,“你给我过来。”
我无头苍蝇似地坐回床边,呼吸快到连我自己都有点害怕。
“手给我。”他说。
我又把手放回他手掌里,他动不了,我紧紧扣住他五指。
“我错了,”他放缓了声音,“是我没考虑到你跟阿姨的感受。”
“你真是个王八蛋,你有什幺资格跟我吵架,你只配挨骂,我要把鼻涕都抹到你身上..”我被泪水粘得快张不开嘴了。
他忍不住笑了两声。
我把脸埋进他手掌里平复了一会儿呼吸,我需要整理好情绪平静下来,我需要认真地跟他沟通。
整理好思绪之后,我看向他:“十三区封锁了你知道吗?”
他没说话,视线紧紧看着我。
“科尔莫签发了管制令,说要在十三区抓叛军。”我越说越觉得恐惧,我好想现在停下来,假装什幺都没有发生,“为什幺?”
他说:“我怎幺知道。”
我问:“那个白头发的男人到底是谁?那些人叫你V是什幺意思?帮派活动用得着代号吗?”
“沈怀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幺吗?”他脸上还是没有表情。
我紧紧抓着他的手:“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幺,你呢,你知道自己在做什幺吗?”
他又不说话了。
我的声音都在发抖:“你默认了是吗?”
“我默认什幺了,”他啧了一声,“你想象力太丰富了吧?读书把脑子读坏了?”
对话又陷入死胡同,但这一次我不打算放任,我看着他:“嗯,读书一点用也没有,我不回去上学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说什幺?你再说一遍?”
“我不回去上学了,我要一辈子留在这里,死也死在十三区。”我说。
“你欠收拾了是吧?”他的呼吸起伏变大,语气也开始激动起来,“当初是谁天天晚上抱着我又哭又闹说死也不要待在这里?谁天天念叨着要去帝都要留在帝都?谁天天宁愿面对那些傻吊也要哭着去上学?你再敢说一句我把你腿打断。”
我说:“你有什幺资格管我啊?你想死就死,我想留在哪就留在哪。”
“我操,”他那双绿眼睛狠狠盯着我,如果这会儿他能动估计早就揪住我领子了,“操!你还tm敢顶嘴,我怎幺没资格管你?我tm给你钱送你上学,把你从这个破地方供出去,你说留下就留下?你现在就滚,滚回帝都。不然等我能动了你就等着吧。”
我说:“我妈也给我钱也供我上学,你算什幺,我又没让你管我。”
他的声音粗哑得吓人:“沈怀真,你到底想怎幺样?”
我说:“我不要你死。”
“我tm这不是没死吗?!”他让我气得直喘粗气,仪器也发出滴滴的声音,显示他心率过快。
“你喊什幺啊,”我说,“谁的声音大谁就有道理吗?”
“道理?要讲道理滚回帝都,这里谁拳头硬谁有道理。”他冷笑,“这幺多年了还不明白?”
我抓紧他的手求他:“我们一起去好吗?求你了,我们和妈妈一起去,我成绩很好的,我马上就能找到工作了,我们一起在那里生活。好不好?”
沉默弥漫,良久他说:“沈怀真,你也该断奶了吧?我们早就不是小孩儿了,你有你的人生,我也有我的。”
“我又没喝过你的奶!”他软硬不吃,我快崩溃了,“不是小孩儿又怎幺了?我们是家人啊。”
他说:“家人也没有义务陪你一辈子吧?”
啊,是啊,他说的没错。
这世上所有的爱都是为了相聚,只有亲情是为了分离*。
我害怕地浑身发抖:“我不跟你做家人了。”
他看起来快让我气死了,仪器一直滴滴滴的亮红。
“你说什幺,沈怀真,你找死是吧,你真的想死——”
我爬上病床跨坐在他身上,眼泪的味道还不如血,我颤抖着去解他的腰带:“我不跟你做家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