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噌地一下坐起来:“我没睡。”
他靠在床头看着我,昏暗中那双微微发亮的金眸里满是笑意:“正好,那我们聊天吧。”
他简直是我见过的最喜欢聊天的a。
“你从小在十三区长大吗?”他问。
我脸上的疑惑一定很明显,他补充道:“不是,我就是想问你在十三区会遇到那种情况吗?”
不仅会而且太经常了。我都不记得伊夫恩为了保护我打了多少次架了,当然遇见持枪的我们还是会乖乖把身上的东西交出去。十三区吸毒的人很多,我们每次出门身上都带点现金,一般那些毒鬼只要拿到钱就会焦急地去买毒品了,偶尔也有吸到精神错乱的疯子无差别攻击,但我们比较命大。
后来我妈诊所的名气大了起来,伊夫恩帮派的势力也辐射过来把我们圈进了保护范围,我们那片街区才勉强有了点秩序。
我说:“你在十三区下城区找不出来一个没被抢劫过的原住民的。”
他沉默了片刻:“我回去开个公司担保你,你喜欢什幺类型的?医疗科技?生物材料?对了你给天乐投过几次简历是吧,喜欢玩具公司?”
我惊愕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幺。
“什幺表情,”他掐住我一侧脸颊,“哥不是说过吗,你识相点什幺机会都——”
“别这样,”我挡开他的手打断他,“我还不起你的人情。”
他的手僵在空中,收了回去:“这点儿东西也算得上人情?老子还没穷到这个地步。”
我还想反驳,刚张开嘴就被他打断。
“行了,不想聊了,睡觉。”
我失眠到凌晨才勉强睡过去,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梦里金色的发丝挂满了天幕,伊夫恩的身体被拆得七零八落,四散在黑白相间的玫瑰花从中,黑白相间的巨蟒在花丛中嘶嘶游动,从我小腿一直缠绕到我脖颈,蛇身绞紧,我快窒息了。
我惊醒,心跳急促而不规律。
我被挤到床的边缘,背后压着一个庞大的重量,阿德里安的呼吸贴着我后颈,手臂搂着我,一条腿压在我腿上,一个又热又硬的东西戳着我后腰。
我一边喊他一边要挣脱他的手臂,但他力道收得更紧,脸也更深地埋进我脖颈,发出含糊的呓语,似乎还在熟睡中。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他的发丝也扎得我浑身发痒,我更用力挣扎起来。
他用小腿锁住我脚踝,手臂牢牢压着我,鼻梁蹭了蹭我脖子,声音还带着起床的沙哑:“喊什幺。”
我浑身绷紧跟他的力道对抗了一会儿,很快力竭不动了。
他的呼吸粗重起来,我甚至能听到他在我耳边吞咽的动静。
湿热柔软的触感贴上我后颈,环住我腰的手臂勒得更紧,他硬起来的东西也挤进了我两腿间。
我大惊失色,用力去掰他的胳膊:“你干什幺,放开啊!”
“我求你了行吗,”他闷声说,“你别动了。”
我一动也不敢动地装死,用手紧紧抓着他小臂,生怕他再动一下。
僵持了一会儿,他松了手,起身进了浴室。
天光微亮,外面的风沙停了,地面厚厚一层黄沙,建筑车辆植物到处都显得灰扑扑的。
从旅馆赶到航站楼,上了飞行器时天光已经大亮了,他调好了航线,开口说:“把你送到之后我去趟十一区,等我办完了事回去接你。”
我说:“等解封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他看起来不怎幺高兴:“我看起来像在征求你的同意吗?”
我闭上了嘴。
穿过一望无际没有生机的荒漠戈壁,十三区的城市轮廓终于浮现。
只是离开这里去帝都上学一年,竟然也会给人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十三区的航站楼比十二区还破旧,水泥建筑外层不少地方都失修斑驳,到处是岁月天气腐蚀的痕迹。天上飞着许多巡逻单位,从空轨望出去,密集杂乱的建筑高层之间,隐约能看见地面很多道路都被设了路障封闭起来,到处是全副武装巡逻的警察。
“我安排了人送你回去,”他从舱顶拿出来一把手枪递给我,“拿着,有人找你麻烦直接开枪,打死了报我的名字。”
他的语气神色都很平淡,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出了多恐怖的话。
我不想再跟他争执了,沉默地接过来,枪身银色外壳泛着冷光,放在手里的感觉不算重但让人恐惧。
十三区的建筑又高又密集,因为宜居的面积不大,大部分人口都集中在一起。街道很窄,两侧建筑彼此叠加悬挑,擡头都看不见完整的天空,电缆和管道交错在头顶,把本就不富裕的日光切割得更加零碎。
风已经停了,地面上建筑上到处都是黄沙,空气里漂浮着细碎的颗粒灰尘,放眼望去都是灰蒙蒙的一片,路上鲜少有行人,更窄的巷子里偶尔能瞥见人的影子,楼层间也能瞥见人的身影,几乎跟建筑的投影融为一体。
因为工厂区跟居住区离得太近了,世界充满了低频的震动声和各种难闻的气味。
这里的人是建筑和环境的奴隶,别无他法,只能安静而顺从地适应、忍受着一切。
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有一段时间只能靠偷吃我妈诊所的安眠药才能入睡,因为太吵了,这里永远不会安静,永远拥挤密集,永远充满了不好闻的味道,永远有打扫不完的灰尘,永远阴沉的天色,永远不够充足的阳光,永远不能习惯的身体,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让人感官过载的痛苦。
那时我恨不得一睁开眼就哭,每天晚上对着手里的安眠药发呆,因为很想一口气吞完一瓶一了百了,结束这比死亡更痛苦的、望不到尽头的忍耐。但是妈妈比死亡先来了一步,我偷了整瓶药的那天晚上被她阻止了。
熟悉的街区景色映入眼帘,小巷尽头是我熟悉的家,诊所的招牌亮着,白底黑字,CRC诊所几个字清晰而明亮,在昏暗的巷中散发着微光。
我推开还残留着几颗弹孔的金属门进去,熟悉的撞铃声响起,室内的灯光明亮,消毒水混合着药物的味道,走过一排排药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病房走出来——白大褂灰裤子,黑色长发被一支笔盘起来,一副银边眼镜挂在领口,胸前口袋还挂了几支笔。
我冲过去抱住她,汹涌的痛苦和委屈冲得我鼻子酸涩,视线被泪水模糊,我埋进她肩颈。
“妈妈我好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