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妄带着宋焉出现在正厅时,残阳已铺满了老宅的青砖地面。
厅内的光影昏暗,沈家的族亲们坐了整整一天,此时一个个面露疲态,怨气几乎要冲破屋顶。
可当门被推开,沈妄神色冷峻地迈入时,满屋子的牢骚声戛然而止。
沈妄走在前面,手紧紧扣着宋焉的五指。
宋焉换了一身高领改良旗袍,严丝合缝地遮住了颈间那些混乱的红痕。
但她走路时微不可察的僵硬,以及那张清冷面容上怎幺遮也遮不住的潮红余韵,在座的老狐狸们哪有看不出来的。
“沈先生好大的架子,让我们这群长辈从晨起等到日暮,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家出了什幺了不得的急事。”首座旁的一位族亲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沈妄拉着宋焉径直走到老太爷面前,连余光都没施舍给那人半点。
他拉开椅子,先让宋焉坐下,然后众目睽睽之下,屈尊降贵地亲手理了理她旗袍有些褶皱的裙摆。
沈妄漫不经心开口:“急事没有,私事倒是处理了一桩。”
他擡眼,冷淡地扫过全场:“怎幺,沈家现在连我睡个觉都要管了?”
“你——!”刚才说话的叔伯气得脸色铁青,“今天股权转让,这种关乎基业的大事,你竟然为了个女人耽误到傍晚,你眼里还有没有祖宗?”
“祖宗救不了你们手里那点亏空。”
沈妄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支钢笔,重重地拍在桌上那叠厚厚的股权转让书上。
“股权我要,沈家的烂账我平,但有一点——”
沈妄突目光突然锐利的划过在座每一个人的脸,语气阴森。
“以后在这沈家,宋焉说的话,就是规矩。”
老太爷坐在上首,忽地弯了下嘴角。
“听到了吗?还不快把合同拿给沈总签了。”老太爷拨弄着念珠,意味深长地看了宋焉一眼,“焉焉啊,沈家以后这头疯虎,可就全指望你脖子上那根绳子勒着了。”
宋焉的手心全是汗,沈妄握着她的力道几乎要将她的指骨捏碎。
沈妄在股权转让书上落了款,苍劲有力的字迹透着一股肃杀气。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权力的博弈终于落幕时,一直候在身后的特助面无表情地又递上了一份加急加密的红头文件。
沈妄接过文件,将其推到了宋焉面前。
“焉焉,签了它。”
宋焉一愣,低头看向文件的标题,瞳孔一紧。
《沈氏集团股份无偿转让及资产信托协议》
沈妄刚才签下的那百分之三十的命脉股权,还没在手里捂热,就要原封不动地全部转给宋焉,不仅如此,连他名下的私人产业、海外基金,全都要划归到宋焉名下。
“沈妄,你……”宋焉不可思议。
“沈妄!你是不是神经病!!!你要是脑子有问题我叫医生给你治治!!!”
最先炸开锅的是那位刚才就被气得不轻的族亲,他猛地拍案而起,指着沈妄的鼻子破口大骂,连体面都不要了。
“那是沈家的根基!是老祖宗留下的血汗!给你股权我们认了,你还转手给一个外姓女人?你当沈家是什幺?你当我们在座的都是死人吗?!”
“绝对不行!”
“沈妄,你这是要把沈家拱手让人,你这是数典忘祖!”
正厅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几个族亲甚至想冲上来抢那份协议。
宋焉看着那些平日里衣冠楚楚的长辈此刻面目狰狞,扯了扯嘴角。
老太爷脸色一僵,手中的念珠啪地一声扯断,珠子落在地板上。
大厅里的气氛在沈妄推开文件的刹那彻底失控。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沈家怎幺出了你这幺个疯子!”
“老子今天就算撕了这份废纸,也绝不让你把沈家的江山送给一个外人!”
“疯了!真的疯了!沈妄你不仅是个疯子!你还是沈家的罪人!”
几人疯了似得去抓桌上的文件,眼看就要抓到那份文件的边缘时,清脆的推壳上膛声毫无预兆地在正厅四周响起。
不知何时,大厅的阴影里、正门外、甚至是二楼的缓台上,突然出现了十几个黑衣保镖。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漆黑的枪口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着令人胆寒的冷光,正稳稳地指着在座每一个沈家族亲的眉心。
刚才还叫嚣得最凶的几人,被红外线准星瞄准了额头,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沈妄……你……你敢在老宅动武?”
“我没耐心听你们废话。”
沈妄取过钢笔,强行塞进宋焉手心里,“焉焉,签了它,从今以后,你是沈家唯一的主人,他们这些人的生计、股份、甚至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道门,全在你一念之间。”
“沈妄!!!”
族亲们此时被迫停在与那份红头文件的一个安全距离内。
这疯子是真的把沈家几辈子的积蓄当成了哄女人的玩物。
真是疯了!!
宋焉看着那些长辈,刚才还满口祖宗基业的族亲,此刻在枪口下抖得像筛糠,几个胆小的甚至已经软了腿,偏偏那双眼睛还死死抠在股权书上,贪婪与恐惧交织在一起,显得那张张脸愈发狰狞丑陋。
她眨了眨眼,看向沈妄:“沈妄,你让我签这东西,是想让我接手这一屋子的垃圾吗?”
“垃圾”两个字一出,底下一个年轻点的族亲气得满脸通红,却在对上额头的红外线准星时,生生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焉焉说是垃圾,那就是垃圾。”
沈妄握着宋焉的手,在那份协议的落款处落下了她的名字。
“你只要拿着这张纸,看着这群垃圾为了每年的分红在你面前摇尾乞怜就行了。”
宋焉耸了耸肩,无所谓道:“行,东西我收下了,既然各位这幺看重股份,那以后就记得乖一点吧,毕竟,万一哪天我心情不好想把这些股份全部捐掉,各位可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