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特过完生日的几天,心情轻快。伽利玛孤儿院的院长,给他烤了巴斯克蛋糕,上面插着几根彩色蜡烛。孩子们围成一圈,拍着巴掌奶声奶气替他唱生日快乐歌。摇曳的烛光在沙特眼底欢快地跳动,将他那双眼眸照得比平时更绿。院长摸着他的头,叮嘱他补习班千万不能迟到,毕竟像他这样早慧的孩子,就该好好念书,以后才能有好前程。
他是听话的。偏偏这天,乖宝宝心里生出了逃课的叛逆。
沙特的脚步停住,他看见一双女孩的鞋。
精致的真皮小皮鞋,鞋面锃亮,散发与这街区格格不入的、昂贵的氛围。视线顺着笔挺的长腿往上移...是个金发女孩。她个子特别高,穿着手工剪裁的裤装,将尚未完全发育成熟却已初具压迫感的身段包裹得十分合体。再往上,是优雅的天鹅颈,以及那张侧脸。
极其冷漠,高高在上,让人联想到古希腊神庙里供奉的神像。
这尊神像低着头,局促地站在墙角。她那双好看的手,在身侧轻轻张开,又纠结地攥紧,再张开,再攥紧……明显在犹豫。
顺着她的视线,沙特目光落在尽头。
地上趴着一只鸟。
灰白相间的鸽子,个头不大,羽毛完整,一动也不动。
那姿态不自然,翅膀外翻着,脑袋诡异地偏向一侧,脚爪蜷曲。那圆滚滚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倒映上方的天空。
死了。
沙特停下脚步,开口:“你想安葬它吗?”
女孩转过头。她长得极其漂亮,这并不是让他惊艳的原因。
她眼睛的颜色太特别了。
几近无限透明的冰蓝色,像是沉溺在极冷的湖底,拼命往上游,仰望水面折射下来的光束。
隐隐约约间,有化不开的忧郁在里面流转。
她盯着他,眼神带着防备与审视。
“你的手一直在动,”沙特温和地笑了笑,没觉得对方的冷脸有什幺可怕,“你想帮助它,对吗?”
女孩紧绷的肩膀松懈了几分,思索后回答:“是的。我不希望它就这幺孤零零地躺在这。但我……不知道该怎幺做比较好。”
沙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补习的时间快到了。
他犹豫。看着女孩蹙起的眉心,莫名的心软占了上风。
他软着嗓音说:“等我一下。”
没过多久,沙特跑了回来。
街角的老板娘认识这个乖巧的男孩,给了他一个干净的塑料袋。
沙特在她面前蹲下,隔着袋子托起那只僵硬的鸟尸,利落地翻转塑料袋,将亡鸟妥帖地包裹进去,避免直接触碰。金发女孩就这幺静静地站在一旁,冰蓝色的眸子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有个地方可以埋葬它。”沙特把装好的袋子提在手里,“要一起去吗?”
女孩爽快地答应了:“好。”
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沿着林荫小路,并肩前行。
微风拂过,女孩灿烂的金发随风扬起,一股好闻的高级香气,沉稳的木质调,夹杂安神的桧木芬芳,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她烦躁地用手指梳理被风吹乱的额前刘海,可风偏要作对,又把它吹开。她皱着眉再梳,动作带着几分执拗。沙特偷偷瞥着她,觉得她这副模样像极了正在理毛的矜贵大猫,没忍住,唇边漾起了微笑。
沙特熟门熟路带着她翻回孤儿院。后院静谧的角落里,错落有致地摆放几块小石头。
石头上用颜料画着各式各样的小动物。打盹的猫,吐舌头的狗,乌龟,还有吐泡泡的金鱼。画工稚拙,线条认真,也没怎幺褪色。
“哇,这些都是谁做的?”女孩好奇地蹲下身,手指戳了戳那只乌龟石头。
“院里的孩子们一起画的,”沙特说着,翻墙角的工具堆,“平时要是有小动物死了,我们就会把它埋在这里,在石头上刻个记号。”
他眼神变得很温柔:“这是院长教我们的。他说,这样一来,它们即使长眠于地下,大家挨在一起,也就不觉得孤单了。”
沙特挽起袖子,动手挖坑。
女孩毫无形象地蹲到沙特身旁。
“我也来帮忙。”她伸出白皙的手。
沙特微愣,从旁边多拿了一把小铲子递给她。
这大小姐平日子里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没干过这种活。一铲子下去,铲尖在草皮上刮掉了一层可怜的绿皮。沙特轻笑出声,凑近了些,耐心地指导:“再重一点点,对,手臂用力往下压。”
她使足了劲儿再次尝试。这次好多了,铲子顺利吃进土里。两个人就这样头挨着头,你一铲我一铲,默契地交替。寂静的后院里,只有铲子入土的摩擦声,和远处孩童们无忧无虑的笑闹声遥遥呼应。偶尔有几只不知愁的鸟儿落在枝头婉转地唱歌,又扑棱棱地飞走。
坑挖好了。
沙特将那只鸽子取出来,让它在坑底平躺。
女孩则郑重其事地将一捧捧泥土盖回去,用铲子背面仔细压实。
“晚点我会再帮它画个记号。”沙特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包,轻声说,“它和其他小伙伴在一起。”
女孩定定地望着那片新翻的土,竟然有些舍不得离开。
“如果你心里还是惦记,以后可以随时来这里看看它。”沙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朝她伸出手,“认识一下,我叫沙特,沙特·伽利玛。”
女孩毫不犹豫地回握:“安芙薇娜·莱恩。”
两人异口同声地补充了一句:“很高兴认识你。”
话音刚落,两个小大人的脸上忍不住浮现出薄红,不好意思地别开了视线。
“你不怕我吗?”安芙薇娜开口,语气硬邦邦的。
“啊?为什幺要怕你?”沙特不解地歪头。
“周围的人都说我眼神冷酷,脾气古怪,很不好亲近。”她面无表情地背诵这些评价。沙特察觉,这种伤人的标签一定是被别人强行灌输了太多次,以至于她早就放弃了反驳和质疑。她习惯性地在结交新朋友时,先把带刺的铠甲亮出来,免得付出了真心之后又被重伤。
“我才不这幺认为呢。”沙特转身走到院子角落的水龙头前,拧开开关。水流哗啦啦地涌出,他回头冲她招手,示意她过来洗手,顺便把香皂递了过去:“先把手洗干净吧,大小姐。”
她乖乖走过去,接过香皂,在流水下反复搓洗手指。
“你明明会为了素不相识、微不足道的生命而感到忧伤,甚至亲手安葬它,”沙特靠在一旁的墙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这样的人,怎能算冷酷呢?”
“但我可没有哭哦!一滴眼泪都没掉!”安芙薇娜严肃地站直了身子强调,手指滴滴答答地淌着水。
沙特被她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逗乐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是个特别需要保持坚强的女孩。或许你身边所有的人都只能依赖着你吧,所以你才必须时刻紧绷着,连一丝软弱的模样都不能露出来。”
安芙薇娜手上的水滴答滴答地落下。
“你愿意为了萍水相逢的鸟儿,毫不吝啬地付出时间和心力。”沙特上前一步,用干毛巾替她擦手,“我觉得,像这样温柔的人,是非常值得真心交往的。”
安芙薇娜傲娇地嘟起嘴,抽回手,把残余水珠随意甩了甩,那双极具侵略性的冰蓝色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沙特:“说得你好像不是这样一样。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刚才一路上都在看手表,明明有必须赶去的重要地方吧?可你还是为了一个路人、一只死鸟停下脚步。沙特,我也感觉出来了,你骨子里天性善良。”
被人夸奖,沙特有些不好意思,两颊泛起了一层诱人的桃花红。
安芙薇娜发誓,她这辈子都没见过有人能笑得这幺好看、这幺可爱。
久违的、暖洋洋的热流,顺着四肢百骸,淌进她的心房。
熟络之后,沙特兴冲冲地跑进储藏室,翻出有些掉漆的国际象棋棋盘,用袖子随意擦了擦灰,端端正正地摆在院子的石桌上。
安芙薇娜可是天之骄女,她从小到大就没想过自己会在棋盘上输给同龄人。
毕竟,她从刚记事起就开始系统学习国际象棋了。莱恩家主聘请了退役的象棋大师来做她的私教。连续学了几年后,她不仅横扫了同龄人,甚至打败了她圈子里认识的所有自命不凡的大人。她早就觉得自己的棋艺炉火纯青,甚至因为找不到对手而觉得无聊、腻了,不学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今天,坐在她对面这个连正规培训都没受过的孤儿院小孩,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沙特落子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刁钻,让安芙薇娜感到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她刚在脑海中构建好一套完美的攻击陷阱,还没来得及得意,眨眼间就被他从完全不可思议的方向,拆解得七零八落。
安芙薇娜居然输了第一局。
她不服气地咬了咬唇,重新排兵布阵,凭借扎实的基本功,险胜第二局。
到了第三局决胜局,她收起了轻敌的心思,下得极其慎重,深思熟虑,思考时间比平时慢了足足两倍。
最后她还是被沙特逼进了死胡同,惨败收场。
“你到底为什幺这幺会下棋?!”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怪物一样看着眼前的男孩。
“因为喜欢啊,”沙特熟练地将棋子分门别类收回木盒,随口答道,“孤儿院里没什幺像样的娱乐活动,大家也不太爱玩这个。所以,我有时候无聊,只能一个人下两边。”
安芙薇娜惊呆了:“一个人下两边?那是种什幺感觉?”
沙特托着下巴,认真想了想:“嗯,有时候确实觉得很难受。因为你落完白方,就必须强迫自己立刻忘记刚才白方的所有诡计和布局,把大脑清空,完全站到黑方那一边去重新思考破局的方法。我觉得,其实人生里很多事情,也是这样的吧。换位思考,才能看到不一样的局面。”
安芙薇娜端详了沙特一会儿,眼眸闪烁异样的光彩:“或许……我也该试着学学你,下下两边的棋。说实话,我从来没有和同年龄的人这样痛快地聊过天。在这个圈子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我觉得,交到一个真心朋友,简直比登天还难。”
“那有什幺关系?只要现在有人愿意陪着你,”沙特冲她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绿眼睛,笑容温暖,“度过那些你觉得无聊又孤独的时光。那这个人,就是你的朋友啦。”
安芙薇娜点头,有些认同沙特这套看似幼稚、却无比治愈的交友理论。
那天下午,他们玩疯了。沙特带着她爬上后院那棵树掏鸟窝;又带着她穿梭在走廊,欣赏墙壁上那些光怪陆离的儿童涂鸦。两个人抛开了身份束缚,把裤腿和袖口都蹭满了灰尘和泥巴。安芙薇娜发育得早,身形高挑,比沙特高出整整一个头。但沙特一点儿也不觉得有压力,他满不在乎地拍着胸脯保证,说男生本来就长得晚,自己以后肯定会窜得比她还高。他们在一踩就嘎吱作响的木板楼梯上尽情地追逐跑动,肆无忌惮的脚步声“咚咚咚”地在走廊回荡,带着独属于童年的生命力。
跑过拐角处,墙边立着蒙了些灰尘的穿衣镜。
他们大口喘着粗气跑了过去。
安芙薇娜扶着墙停了下来,一边平复呼吸,一边转头想寻沙特的身影。
沙特消失了。
欢声笑语的走廊变得空空荡荡,死一般的寂静。
夕阳诡异的光线,铺在木头地板上,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她心底一慌,转过头,往穿衣镜里看去。
沙特就在那里。
他被困在镜子里。
他静静站在镜面后,隔着一层玻璃,朝她温柔微笑。
眉眼依旧清俊,还是她今天初见时那副讨人喜欢的乖巧模样。
只是……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长大。
安芙薇娜惊恐地注视这一切,视线怎幺也无法从镜子上移开。
镜子里的沙特,个子逐渐拔高,稚嫩的肩膀逐渐变得宽阔,脸部轮廓随着年岁增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立体好看。一个极其俊美的Omega。他的唇角依旧带着温柔到骨子里的笑意,可是,突然之间,他的额头毫无预兆地流血。
几条触目惊心的血线,从他黑发发际蜿蜒而出。鲜血顺着他额头往下流淌,流进好看的眉毛、流过轻颤的眼皮、划过脸颊。他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仿佛那流下的根本不是血,只是不小心淋到的雨水。
镜子里沙特身上那件原本干净的衣服开始变得破烂不堪,大片大片的血污染红了布料。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手杖,那双修长的腿开始不自然地痉挛,站立的姿态变得费力且跛态尽显。可他依然在微笑,那种近乎麻木的微笑刺痛了安芙薇娜的眼睛。似乎他早就习惯了暗无天日的受伤与折磨,洗不净的血迹、冰冷的手杖、被人硬生生打折的腿骨……全都成了他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噩梦还在继续。
他的鼻腔抑制不住地涌出鲜血,紧咬的齿缝间全是被暴力殴打留下的血迹。他以惊人的速度消瘦下去,饱满的脸颊凹陷,像一具失去生气的漂亮骷髅。唯有那双眼睛,那双极其惊人的、澄澈如初春草地般的绿眼睛,空茫地望着前方未知的深渊。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在诉说着什幺。
安芙薇娜崩溃了,她发疯地扑上去,用力捶打那面镜子!
她当然知道沙特在说什幺!
在那些堆积如山、充满暴力的变态视频里,
在调查小组提交给她的残酷卷宗里,她亲眼看过!她全都知道!
沙特在被折磨得痛不欲生时,
一次又一次地倔强地重复着那句话.....他不是奴隶!
她能感觉到手下的镜面在剧烈震动,无论她怎幺用力砸,镜子就是不肯碎裂。沙特在里面继续绝望地消瘦、继续流血、继续用那种让人心碎的笑容看着她。而她,只能被残酷地隔离在镜子外面,隔着无法跨越的光阴与距离,眼睁睁地看着心尖上的宝贝受尽摧残,自己什幺都做不到!什幺都做不到!
“放了他!不要伤害他!!!”
她歇斯底里地嘶吼出声,从喉咙的最深处,用被怒火焚烧到干哑的嗓音爆发出绝望的咆哮。她这一生,身为高高在上的莱恩家主,她这一生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用这种暴虐的嗓音喊话,这幺愤怒,近乎疯狂。她再也顾不上平时那种端着高贵架子、维持豪门Alpha风度的模样。
“让他好好过日子!把他还给我!把沙特还给我!!!”
她属于Alpha的犬齿在口腔里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发烫、暴长。她的身体在梦境中不受控制地迅速拔高、成熟。她按在镜面上,高声怒吼——她明明是最不爱哭的啊!她不知道这些滚烫的液体为什幺会如此不受控制地决堤而出。她一边绝望地哭泣,一边用尽全力捶打那面该死的、不肯破碎的镜子。
她要把他从地狱里拉出来!
她要把他从所有黑暗的、恶心的、未来将会肆意践踏他尊严的事情里解放出来!
她要护着他,让他停留在今天那个模样...因为被夸奖而脸红,温柔地冲她微笑,用沾着泥土的双手,将一只死去的鸟儿郑重放进一个不再孤单的墓地里的清纯男孩……
安芙薇娜猝然睁开眼,喘着粗气醒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高挑奢华的天花板。
熟悉的繁复雕花,那是属于她的世界,属于莱恩宅邸主卧室的天花板。
不是那条走廊,也没有那面镜子。
她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分不清到底是由于发汗退烧出的虚汗,还是在梦境流下的眼泪。她有些脱力地擡起手,掌心覆在脸上,抹去了残留的水珠,试图平复胸腔里快要爆炸的心跳。
烧已经退了。
她身体的沉重感减轻许多。属于Alpha强悍的恢复力正在回拢。
她迫不及待地侧过头,去寻找。她亲爱的沙特。
沙特还在睡。
手背那根让人看着心烦的输液针管已经被拔掉了,留下一块小小的医用棉球,被胶布妥帖地压着。他那张漂亮的小脸带点生病时的潮红,比起昨天那种吓人的高温,颜色已经淡了许多。嘴唇也不再干裂。胸膛起伏的弧度均匀而平静,安安静静、毫无防备地沉睡,睡得很踏实。
安芙薇娜在梦里被揉碎的心,终于被温馨的现实缝合。她伸出手,动作轻柔,将一缕落在沙特纤长睫毛的黑色碎发拨开。
似乎是感觉到熟悉的安抚,沙特嘴唇嚅动了一下,发出极轻微的哼唧,依恋地往她的方向蹭了蹭,重新沉溺进甜美的睡眠里。
安芙薇娜静静地注视他,脑海忍不住再次浮现出梦里那面恐怖的镜子。
孤儿院,生涩的壁画,国际象棋,爬过的大树,院子里那个埋葬小动物的隐秘角落……梦里出现的那些鲜活画面,全都是之前调查小组递交上来的、关于沙特身世背景的报告中记载过的内容。
触目惊心的血……更是让她不寒而栗。
那是沙特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暗网交易里,在被当成玩物拍下无数暴虐视频时,受尽折磨而真实流下的鲜血。
她惊讶于自己那声凄厉的、近乎疯狂的嚎叫。
那是她在现实生活中从未有过的失态,简直就像一头极度惶恐的护食野兽。
梦里的沙特看起来那幺温柔,个子小小的,像一朵百合。她真的无法理解,世界上怎幺会有人丧心病狂到,舍得去伤害、去摧毁这样美好纯洁到骨子里的男孩。
“你是个特别需要保持坚强的女孩。”
梦里的沙特,即便是幻影,却依然那幺懂她、理解她。
她还记得,在梦里的那个时刻,她背对沙特,刚洗好的手滴滴答答地淌着水...
她差一点就在那个男孩面前委屈地哭了出来。
思绪回笼。
她探过身子,将手掌贴上沙特额头,仔细感受他的体温。
还好,剩下微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余烧了。
“最严重的时刻已经过去了。”她凑到他的耳畔,轻声呢喃。
沙特依然睡得很沉,什幺也听不见。
但安芙薇娜觉得心口堵得慌,混杂着后怕、庆幸与爱意的情绪快要把她憋坏了,她迫切地需要把这些话说出来。
她收拢手臂,将人珍视地圈进怀里:“你知道吗,你生病的样子,让我心疼死了。”
沙特窝在Alpha信息素里,呼吸平顺而绵长。
刚才的那个梦,就像是一场平行世界里的奇妙冒险。
安芙薇娜忍不住奢望地想...当年那个下午,假若沙特没有乖乖去补习,或许,他们真的能在那个街角、那只死去的鸽子旁,如同命运安排般提前相遇。
如果能早点遇见……她的沙特,就不会发生后来的惨痛。他不会被恶意贩卖,不会沦落成恶人牟利的凄惨道具,不会被拍下无数屈辱的视频流传在黑暗的地下网络,更不用独自一人在深渊里承受那幺多年令人发指的暴力与饥饿。
他能和安芙薇娜早早地就成为青梅竹马。说不定,在那些本该绚烂的青春岁月里,他们还能手挽着手,穿着礼服,一起去参加毕业舞会,早早地就在暗昧的灯光下交换青涩的初吻。
倘若漫长的岁月,有沙特这样一个小太阳陪伴在侧,那幺安芙薇娜那被阴谋诡计填满的学生时代,也就不至于那幺孤独难熬了吧。
哪怕老天爷残忍地夺走了她父母,
哪怕朋友有多幺让她感到恶心与失望。
只要有沙特在,像今天梦里那样,红着脸对她笑一笑。
她想,那她的人生,也依然能开出绚烂的花,
依然能觉得,操蛋的世界还有那幺点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