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深圳。
林霄宴开着周衍的车，银色轿车在清晨的城市街道上平稳行驶。他单手操控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沿，指间没有夹烟。车窗外的光线掠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绪。
车子最终停在了阮玲指定的酒店门口。
阮玲早就等在路边，她今天化了精致的妆，色彩艳丽，却掩不住眼下的青灰和眼底的憔悴。
透过摇下的车窗，她确认了驾驶座上的人，唇角立刻扬起一抹讨好的笑。她拉开车门，自觉地坐上副驾驶。
“霄宴。”她的声音放软，带着刻意讨好的献媚：“我错了，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林霄宴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路况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
他本来并不想来见她，但两人之间的利益联姻摆在明面上，有些时候不能避得太刻意。正好今天他本就要开车去珠海办点事，顺道带上她，也算是敷衍过了这一次见面。
阮玲见他不回应，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迅速调整成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微微侧过身看他：“霄宴……要怎样你才能消消气？你说，我都做。”
林霄宴依旧没开口，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的微风吹拂声。
他在一处红灯前停下，侧过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眼眶已经开始泛红的阮玲，那表情算不上冷漠，但也绝无半点温情。
他终于开口，语气平淡：“那件事就当过去了，以后别提。”
阮玲怔了一瞬，随即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真挚：“好！霄宴，以后我不提了。”
她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试探，“那你现在……要带我去哪儿？”
林霄宴的目光回到前方，淡淡吐出两个字：“珠海。”
阮玲心头一喜，嘴角压不住地微微扬起，她以为这是一场约会，是两个人在那场风波之后重新开始的机会。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该在ins发什幺样的照片。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阮玲时不时找话题，林霄宴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间沉默。车里的气氛不算冷，但也谈不上热络。当车子最终停下来时，阮玲脸上的笑还没有完全褪去。
她看了一眼车窗外，笑容缓缓凝固。
车停在警局的停车位上。
林霄宴解开安全带，语气如常：“我去里面办点事，你在车上等我。”
说完便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向警局大门。
阮玲坐在副驾驶上，脸上的妆容在正午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僵。她看着林霄宴的背影消失在自动门后，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掏出手机，有些悻悻地开始刷本地的特色推荐。
林霄宴走进警局，熟门熟路地穿过走廊。
他来这里很多次了，从当年负责林华藏案开始，这地方就跟他的生活产生了某种无法切断的关联。接头的警员还是那个老面孔，两人坐进办公室，聊了约莫二十分钟。没有新线索，案卷在桌面上摊开又合拢，熟悉的照片和熟悉的陈述。
他离开办公室，在走廊里走了一段。
这几年这里变化很大，从最初一个片区的小警所，逐渐扩建成了如今市局刑侦支队的规模。墙上的标识换了新的，地板也翻新过，连走廊尽头的饮水机都换了型号。但那些悬而未决的答案，依然悬在那里，像一根扎进肉里太久的刺，表面已经长合了，却时不时还会隐隐作痛。
他走出警局大门时，阮玲立刻迎了上来。她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好了，笑盈盈的，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霄宴！”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提起的兴致：“我刚刚刷到一家当地不错的早茶馆，正好现在也是饭点了，你陪我去尝尝好不好？”
林霄宴下意识想拒绝，他来珠海向来是办完事就走，很少在这些地方逗留。
但他看了一眼阮玲脸上那小心翼翼的期待，话到嘴边又顿了一下。
阮玲看出他的犹豫，趁机直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半推半就地把他塞了进去：“你开了这幺久的车，好好休息，这回我来开。”
说完她自己坐上了驾驶座，掏出手机，导航到川记早茶，一脚油门驶了出去。
川记早茶店面不大，但生意极好，午间时分，热气腾腾的蒸笼叠在各桌，几乎座无虚席。这里用的是传统的广式小碟，份量不大，花样却多，一桌能摆上七八种不同的茶点，每样都精致可爱。
阮玲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然后拉着林霄宴起身去点单。她一手举着手机，对着某个美食博主发的帖子挨个对照，几乎把推荐栏里本店好吃的全点了一遍。
林霄宴由着她折腾，自己先坐回了位置。
他慢条斯理地烫了碗筷，取了一泡单丛，热水冲下去，茶香随着蒸汽缓缓散开。他端起茶杯，看了一眼汤色，浅浅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阮玲端着一大盘蒸笼回来，热情地往他碟子里夹菜：“霄宴你尝尝这个虾饺，人家说这家的虾饺是招牌，还有这个凤爪，你看这个色泽，还有这个红米肠……”
林霄宴被她夹了一堆，颇有些无奈地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虾饺，皮薄馅弹，虾肉鲜甜。
他又试了一口凤爪，软糯入味，酱香浓郁。
他陆续尝了几样，发现这家的茶点确实做得不错，是很正宗的广式味道，比他预想中要好。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林霄宴放下筷子，掏出钱包准备结账。他起身走向柜台，老板娘正低头算账，擡头见客人来了，笑着接过钱，低头翻找零钱。
在等她找零的间隙，林霄宴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老板娘身后的柜台，他的目光原本只是随意掠过，却忽然定在了其中一个不大不小的相框上。
相框里是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女孩七八岁左右的样子，穿着一件蓝色的裙子，怀里抱着一只棕色的小熊玩偶，白白胖胖的，梳着两条小辫子，看起来被养得很好。男孩十岁左右，站在女孩身侧，侧着身侧着脸，一只手正搭在女孩的头顶，像是在摸她的头发，动作带着一种兄长式的亲昵和笨拙的温柔。
林霄宴的目光落在女孩的正脸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太像了。
————————————————————
不用想，祖赫家的店~
命运呐，就这幺的、巧妙的连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