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J切了一首慢歌,Ben Folds的〈The Luckiest〉。
灯光倏地暗了下来,转成深海般的幽蓝,舞台边缘吐着七彩泡泡,混着干冰,整个舞池宛如一整片缥缈的雾海。
And where was I before the day
过去的我是在何地
That I first saw your lovely face?
初遇妳动人的脸庞?
Now I see it everyday
而今我能朝朝暮暮看见它
And I know
我恍然明悟
That I am, I am, I am
我是
The luckiest
全世界最幸运的家伙
安芙薇娜任由沙特牵着她的手,两人优雅步入舞池。
「我的舞步是临时找亚伯恶补的。」沙特俊脸微红,略显心虚,「而且,他当女方。」
安芙薇娜差点没笑出来。
想像一下亚伯那样的硬汉,跟沙特两个男人在庭院练舞,画面实在太美。
「别担心,我会跟随你的领舞。」她说。
沙特单手扶着安芙薇娜的后腰,另一手与她十指紧扣,小心翼翼地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他确实不太会跳,才退了第一步,就险些踩到自己那件风骚吸血鬼披风的边角。沙特紧张地停下来检查姿势,安芙薇娜也不催,就这么眼底含笑地等他。
「再放松一点,这首歌很慢,别慌。」她轻声安抚。
「这披风有点碍事,我差点踩到。」沙特苦恼地皱起眉头。
「那就脱了吧。」
安芙薇娜替他解开领口的系带,手腕一甩,将那件暗红色披风帅气地丢到旁边的空椅上。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流光粼粼:「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挡我们共享这一刻。」
沙特腼腆地笑了,露出两颗小犬齿。两人重新摆好共舞的姿态,就像两只交颈相依的鸟儿。一切发生得那么自然,在周遭的喧闹中,他们自成宁静的世界。仿佛落叶理所当然依恋秋枝,细雪本就该拥抱冬地。
两人跳着贴面舞。
安芙薇娜靠在他耳边,轻声说悄悄话。
她告诉沙特,她其实很喜欢每次出门时,沙特送她上车的模样。
她以前总是一个人目送爸妈出门,直到有一天,他们再也没回来。那种仿佛被留在原地的创伤,让她对道别这件事,有着生理上的排斥与痛苦。
可是沙特极少对她说再见。
他通常做的,是凑上前,给她纯洁的、又包含千言万语的羞涩亲吻。
她爱极那个吻。
那让她觉得无比安心,觉得温暖,
觉得接下来的一整天都会万事顺利。
语毕,安芙薇娜带沙特来了个慢速旋转。神父袍下摆的开衩处,那条又直又白的大长腿顺势往外画了极度性感的半圆,这才优雅收回。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旁边几个经过的大学生直接傻眼,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舞池边缘。
亚伯像尊门神似的站在最外围,背靠着柱子,双臂抱胸。
贝拉则在他左手边,双手乖乖提着裙摆。
方才有几位男士过来,夸奖她这身美杜莎的打扮很特别,顺便开口邀舞。贝拉全都礼貌地婉拒了。她没敢开口邀亚伯,亚伯这块木头,看起来也完全没有要下场的意思。
两人就这么干站着,中间隔着不到半个手臂的距离。
「莱恩小姐说,你跟她跳过舞。」贝拉开口。
亚伯嗯了一声。「在停车场跳的。不是舞会。」
「那也是跳舞呀。」她把头上那顶沉甸甸的蛇冠扶正,转过头,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亚伯先生,你愿意教我跳吗?」
亚伯长久地看着贝拉,没说话。半晌,他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了下来。
贝拉见他没反对,就当他答应了。她个子娇小,直接将纤细的手塞进他宽大的掌心里。亚伯的手掌粗糙,带着厚茧,所以他今晚特意戴了手套。他握了握她的手,心里掠过一丝惊讶...这手也太小了。
要知道,他跟在安芙薇娜身边久了,已经习惯气场强大、人高马大的女性。
眼前突然来了个小不点,软绵绵的,真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们没有挤进舞池中央,就在无人的角落里,踩着步子。亚伯耐着性子,缓慢地引领,低声指导她该怎么跟上节拍。
礼堂外侧的露台。
舞会进行到三分之二时,沙特被几个同班同学硬拉去合照了。安芙薇娜陪他跳了好几支舞,过足了瘾,便独自走到露台边缘透透气,吹吹风,把身上那层薄汗给晾干。
夜风吹起神父袍的下摆,露出姣好的腿部线条。安芙薇娜将胸前的银色十字架握在手心里把玩,思绪不知怎地,飘到过去和莉亚一起参加毕业舞会的往事。
莉亚。
美丽却有毒的女人。
她深谙算计人心那一套,所以身边从不缺朋友。
平心而论,安芙薇娜跟她也确实有过快乐的时光。
庆生、逛街、旅游……那些闺蜜间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对从小就没什么朋友的安芙薇娜来说,一度十分新奇。
但直觉这东西骗不了人。
她总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莉亚时不时会流露出骄纵刻薄的本性,用看似漫不经心的话语刺伤别人。
你永远猜不透她是不是故意的,因为她总有办法用一句开玩笑啦来带过,或者亲暱地靠过来撒娇装死。
安芙薇娜叹了口气。
她想,这辈子大概是无法理解莉亚那种人的脑回路了。
莉亚在看守所里,经常打电话、写信给艾马尔,信件一封封往莱恩宅邸寄。艾马尔直接扔进壁炉里烧了。她依旧那么自我中心,老爱缠着接电话的玛莎,说有急事要找艾马尔,却从未关心过沙特半句,更别提道歉。玛莎拒绝传话,莉亚便在电话那头用极其难听的字眼咒骂。
玛莎也不是省油的灯,把看守所的号码设成了拒接。清静。
就在这时,一道弓着背的黑影从侧门溜了进来。
来人没做什么万圣节打扮,就穿着不起眼的黑色连帽T恤,双手插在口袋里。入口处的学生志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邀请函,便放行了。他穿过舞池,头压得很低,刻意避开饮料区和DJ台前的人潮,专挑昏暗的死角走,眼神神经质地四处乱瞟。
亚伯是第一个察觉异状的人。
他刚好与对方擦身而过。当时他正在教贝拉跳舞,说是跳舞,其实也就是牵着她的手慢吞吞地挪动。贝拉低着头,专心地数着拍子,数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亚伯握着她的手,收得很紧。
力道大得捏痛了她。
「站在角落。不要动。如果等下有什么动静,立刻找桌子躲起来。」亚伯的声音透着森冷。
贝拉擡头。看见亚伯那双眼睛,就像闻到血腥味的孤狼,盯着弓背的黑衣人。
没等贝拉反应过来,亚伯就松开了她的手,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他整个人进入备战状态,不再是刚才那个漫不经心的舞伴。脸上的狼形面具没摘,逆着光穿梭在人群中时,身上那股肃杀之气,逼得几个学生退避三舍。
黑衣人停在露台入口。
他盯着安芙薇娜的方向。一名卷发美女端着酒杯靠过去,热情地找安芙薇娜搭话:「妳这套神父装真的太帅了!还有妳的伴侣,我的天,真是诱人的吸血鬼。」
这名卷发美女有着健康的小麦色肌肤,
似乎喝多了,脸颊泛着红晕,笑得十分灿烂。
下一秒,黑衣人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亚伯的骤然瞪眼。凭借前军人的直觉,他一眼就认出那是把9mm手枪!便于隐藏的Glock 43X。在礼堂五光十色的雷射灯下,那把真枪看起来就像个万圣节道具,周遭竟然没有半个人尖叫。
亚伯的心脏差点没从嘴里跳出来。他知道这把枪的装弹数,加上枪膛里的,共有11发子弹。为了不惊动枪手,他忍住狂奔的冲动,尽可能快步穿越最后几排人群。
距离露台,大约还有五公尺。
贝拉并没有听话。
她满脑子只有亚伯先生会有危险这个念头。她提着那件碍事的漂亮长裙,迈着小碎步在后面跟着。慌乱中,她不小心撞上了端着饮料的学生,玻璃杯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安芙薇娜听见声响,敏锐地转过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黑衣人举起枪,直直瞄准了卷发美女。
「妳这水性杨花的臭婊子!」他面容扭曲地嘶吼,「我还要被妳当工具人利用几次?下地狱去吧!」
说时迟那时快,绿色的裙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来。
贝拉跑起来的时候,被那条拖地长裙绊了好几次,鞋尖踩到裙摆,整个人往前栽。她索性直接踢掉那双玛莎特地为她挑选的、她人生中第一双跟鞋,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发疯似的冲了出去。
她一声都没吭,怕刺激到枪手扣下扳机。就这样拚了命扑过去,狠狠撞向黑衣人。
尖锐的蛇发女妖头冠划过黑衣人的后颈,直接刮开血淋淋的长口子。头冠上的装饰小蛇瞬间被鲜血染红。不远处的亚伯看得头痛欲裂,这女孩简直是不要命!
黑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弄得失去平衡,重重摔倒,手枪脱了手。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抓回枪枝爬起身。他没空理会旁边这个疯女人,满脑子只想杀了他的目标。
慌乱中,他胡乱开了几枪。
两枪打空,另外三发流弹不幸擦伤了两名无辜的学生。
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现场陷入踩踏与混乱。
「回来!他枪里还有子弹!」亚伯在贝拉身后爆吼出声。
他抄起墙边的灭火器,看准时机,朝枪手举起的手臂狠狠丢去。
贝拉从地上爬起来,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朝亚伯的方向狂奔。她娇小的背影在混乱中显得如此脆弱。
看着她赤脚奔跑的模样,亚伯恍惚想起了他们初遇的那天。那时她被胡安的老婆追打,也是这样赤着脚。那时她没哭。现在,生死关头,她依然没哭。
贝拉猛地扑进亚伯怀里,双手勒住他的腰。亚伯将她腾空抱起,大步窜到最近的柱子后方掩护。
另一头,安芙薇娜没闲着。
她猛力掀翻了一张圆桌当作掩体,将吓傻的卷发美女拉到桌后。眼角余光瞥见枪手的手臂被灭火器砸中,手枪再次落地,安芙薇娜犹如一头猎豹般冲了出去。
她肩膀撞上黑衣人的侧腰,直接将对方撞飞出去。接着,大长腿猛地一踢,手枪在地上滑出老远,直接滚进DJ台底下。刚从人群中挤回来的沙特,根本来不及英雄救美,就看见自家老婆火力全开。
安芙薇娜释放出Alpha的狂暴气息,手臂和脖颈上的青筋条条分明。她单膝压住那人的脊椎,双手反扭对方的胳膊,力道之大,直接把那人的一边肩膀给卸了脱臼。
骨头错位的喀啦声伴随着黑衣人杀猪般的惨嚎,响彻露台。
沙特走上前,扯掉那人的连帽。是个完全不认识的年轻人,双眼满是偏执的血丝。沙特转身去拆了露台的窗帘绳,将人捆得死紧。
安芙薇娜拍了拍手站起身,毫发无损。
她冷酷地瞥了一眼地上哀嚎的男人,随即转头寻找贝拉和亚伯的身影。
柱子后方。贝拉靠着墙,头冠上的血顺着发丝滴落,在地上绽开一朵朵骇人的红花。她的绿色长裙破了,脚趾缝里卡着碎玻璃渣。她赤脚站在那儿,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肾上腺素退去后,恐惧的后座力开始反噬。
「妳……」亚伯瞪着她,想破口大骂。
这死小孩,为什么就是不听话待在原地?
可看她现在这副惨状,打扮得漂漂亮亮来参加舞会,搞得像刚从战场逃难出来,连鞋都丢了,他又一句重话都骂不出口。
亚伯盯着少女赤裸流血的双脚,以及那张苍白却没有半滴眼泪的脸。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打电话报警。
一直等到警方抵达,将黑衣人押上警车,亚伯才走回贝拉面前。
「妳根本不必那样做。保护莱恩小姐,是我的工作。」亚伯的语气严厉。有一股他多年未曾体会过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搅,勒得他快要窒息。他脸上的狼形面具还没摘下,但面具后那双宛如寒星的眼睛,写满了忧虑。
「我知道。」贝拉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你说了,站在角落不要动。可是……我还是很担心。」
「妳没有必要去挡枪!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个疯子会做什么反应。万一他回头把剩下的子弹全打在妳身上呢?万一妳没撞掉他的枪,反而被抓去当人质呢?」亚伯越说越火大。
「我知道危险。」
「知道危险妳还冲出去?!」亚伯用吼的。
「因为我想保护你!」她擡起头,声音发颤。「你知道吗?我敢说今晚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拥有比我幸福一百倍的回忆和人生。亚伯先生,只有我……只有我是可以随便牺牲的。我无牵无挂,就算真的被当成人质死掉了,这世界损失的,也不过是一条早就千疮百孔的命!」
贝拉吼完这些话,隐忍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
亚伯握紧了拳头。
在战地那些年,他听过无数次类似的宣言。
出任务前,总有些没有家人的同袍,抱着必死的决心说要替大家挡子弹。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什么受过训的军人。
小小的贝拉,不过是从地狱里被捞出来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
她赤着脚,踩在碎玻璃上,浑身发抖地告诉亚伯,我也想保护你。
那是她被救出胡安家以来,唯一一次吐露的真心话。
亚伯的眼泪静静地滑落。
顺着狼形面具边缘,渗进了衣领。没有人看见,只有他自己知道,面具底下那道狰狞的炸伤疤痕被泪水濡湿了。他尝到了嘴里的咸涩。
「坐下来,我看看妳的脚。」亚伯稍稍和缓了态度。
他拉过一把椅子,把贝拉按在座位上。单膝跪地,将那双布满伤痕的小脚捧在手心里仔细检查。有些玻璃渣刺破了皮肤,血还在往外渗,幸好伤口不深。
亚伯一把扯下自己的领巾,用力撕成两半。
他动作放得极轻,挑掉玻璃渣,将两只脚妥帖地包扎。
「先包着。脚别乱动。」亚伯复上她的脚背,试图传递一点温度,「很痛吗?」
「还好。」她吸了吸鼻子。
「我以前问妳什么,妳也总说还好。」
亚伯回想起在胡安家的时候,胡安夫妇对她动辄打骂,她还是努力对客人挤出假笑。那时他觉得这女孩假得让人不适,演戏演成了本能。他深深地看进贝拉眼睛。
「我知道,妳今天没有在演戏。」亚伯说,「以前我总觉得,妳那种乖巧的态度,就像戴着永远拔不下来的面具。」
贝拉微微睁大了眼睛。
「可是,当妳扑向枪手……我知道,妳是真的想保护我。」
「亚伯先生。你从那对恶魔夫妇手里救了我,我用捡回来的一条命保护你。这样不是很公平吗?」贝拉泪盈盈地笑了。
救护车和警车的鸣笛声渐渐远去。
安芙薇娜站在露台边缘,随手解开神父袍那勒人的高领扣子。她走到刚做完笔录、吓得魂不附体的卷发美女面前。美女满脸通红,眼眶转着泪水,对安芙薇娜鞠躬道歉加道谢。
安芙薇娜丢下一句:「下次谈感情,眼睛擦亮点,别惹一身腥。」
说完便挥手,示意她赶紧走人。
她走向贝拉和亚伯。
「吓坏了吧。我已经让沙特去把车开过来了,等一下你们坐后座。」
安芙薇娜将沙特那件浮夸的吸血鬼披风交给贝拉,把她整个人裹了起来。披风对贝拉来说实在太长,下摆全拖在地上,让她看起来像个黑色的蚕蛹。
「谢谢莱恩小姐。」贝拉小声说道。
安芙薇娜点头,视线转向亚伯。
「先一起回宅邸梳洗一下。晚点你再决定要不要送她回去,我们家客房多得是。」安芙薇娜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今晚放你假。记得给贝拉的监护人李打通电话报平安。多注意点贝拉,她应该需要人陪。」
亚伯点头。他弯下腰,将贝拉打横抱起。贝拉顺势将双臂环上他的肩颈。
亚伯抱着她,稳稳地穿过满地狼藉的礼堂,一步步往外走。走到一半,贝拉想起了什么,越过他的肩膀往回看。
「我的鞋子……还掉在里面。」她满是惋惜。
「先回家再说。」亚伯没停下脚步。
「那是玛莎小姐特地买给我的。好可惜啊,才穿过一次。」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双高跟鞋。她并没有任性地吵着要大家停下来帮她找。因为从小到大,她早就习惯了失去和放弃。
过了一会儿,亚伯感觉到脖子上的双臂收紧了些。
贝拉将脸埋进他的胸膛,他能感觉到衬衫布料传来一阵湿意。
她在哭。无声地哭。
他们走向停在礼堂门口的黑色轿车。
少女温顺地靠在他怀里,外层是黑披风,内层则有长长的绿色裙摆随风飘动。
她头上的蛇冠歪到了一边,其中一条铁丝做的小蛇勾住了亚伯的狼面具。
她伸出小手,将铁丝解开,顺便帮他把面具扶正。
「亚伯先生。」
「嗯。」
「我刚才……是不是做了件很勇敢的事?虽然好像有点蠢。」
「……对。」
「那,亚伯先生,你能夸夸我吗?」
「恕我拒绝。我不会鼓励不要命的行为。」亚伯语气硬梆梆的。
「我以前从来不敢这样的。」她在他胸前蹭了蹭,声音像在梦呓,「因为以前,从来没有任何人,值得我鼓起勇气去拚命。」
她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亚伯的怀抱很宽阔,很温暖。
军装外套上的仿兽毛滚边蹭着她的脸颊,软绵绵的,让人安心。
亚伯将怀里的女孩往上托高一寸,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车门开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贝拉安顿在后座,替她系好安全带。接着绕到前面,替副驾驶座的安芙薇娜开了车门。沙特发动引擎,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出校园。万圣夜街头那些光怪陆离的南瓜灯饰一盏盏向后退去,光影透过车窗,明明灭灭地打在众人脸上。
亚伯坐进后座后,终于摘下了狼面具,换回他平常戴习惯的黑色口罩。
眼角余光瞥见贝拉小小的脚趾缩着。她把那顶蛇冠摘了下来放在腿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显然已经困到了极点。她原本是往车门方向倒的,但安全带勒得她很不舒服,睡梦中眉头紧紧皱着。
亚伯轻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动作笨拙却轻柔地,将贝拉的脑袋拨了过来,
让她安稳靠在自己的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