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8 她知道,赶走魔鬼的英雄,其实自己一直被困在痛苦里。

获得监护人的特别许可后,贝拉偶尔会来莱恩宅邸见习,跟着女仆长玛莎打理家务。

这女孩做事出奇地认真,不需要别人跟在屁股后面反复叮嘱,自己就能迅速摸清门道、进入状况。

贝拉曾经是胡安夫妇手底下饱受摧残的奴隶,而且,是个Beta。

沙特时常想,这孩子当初的处境,绝对比自己还要绝望。毕竟在暗无天日的黑市里,Omega的初夜和标记权能在转售时卖出天价,人口贩子多少会投鼠忌器,特意保留Omega的完整。可Beta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他们就像最廉价的消耗品,命如草芥。

因此,贝拉初来宅邸的几次,沙特会特意走到门口去迎接她。

也是在不经意的来往中,沙特留意到贝拉脖颈无法遮掩的、大小不一的咬痕。贝拉自己不怎么在意。沙特实在没忍住,询问了几句,才揭开令人发指的过往。

原来胡安夫妇为了榨干奴隶,背地干着日租奴隶这种丧尽天良的非法勾当。正处于易感期、又没有伴侣安抚的暴躁Alpha,只要肯花钱,就能被带进隔音的地下室,和毫无反抗能力的Beta共度。因为Beta天生没有腺体,无法被标记,被易感期折磨得满脑子啃咬欲的Alpha便毫无顾忌,将所有的兽欲和狂躁发泄在奴隶身上。

更恶心的是,胡安夫妇还安装了隐蔽的摄影机,将血腥暴力的影片高价倒卖到暗网。画面里的Beta被折磨得越惨、叫得越凄厉,点阅率和收益就越高。贝拉原本还算齐整的门牙,就是在某次接待中,被发狂的客人硬生生打掉的。

听着这些,就像是有人撕开沙特自己曾被暴力对待的旧伤。他坐在房里,胸口闷痛得喘不过气,澄澈的绿眼睛里蓄满泪光。可对面的贝拉,只平静地捧着茶杯,习以为常的无所谓,反而麻木得可悲,把沙特的心憋得更疼了。

沙特压下喉咙里的哽咽。他轻声说:「贝拉,我知道那些过往有多痛,痛到连活下去都觉得是在受罪。我也没办法向妳保证未来的每一天都是晴天,但至少,只要妳在这座莱恩宅邸里,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妳可以信任的。」

贝拉用力地点了点头:「我知道的,沙特先生。我已经不怕那些魔鬼了。因为有亚伯在。」女孩嘴角弯起微小的弧度,「亚伯能把魔鬼全都赶走。」

说完,她歪头看着沙特:「那你呢?你的魔鬼,也离开了吗?」

沙特眼底漾开能融化冬雪的忧伤微笑。

「是的。」他轻声说,「我的魔鬼,被法律制裁了。」

「那你以后会有新的主人吗?」贝拉好奇地问。

沙特挽起袖子,大方地向女孩展示手腕那块经过除疤、剩下浅色红痕的印记。

「我没有奴隶条码了,也没有主人。目前是个自由人。」

「既然自由了,为什么不回自己的家呢?」

沙特看着窗外修剪整齐的花园。他告诉她:「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和这座宅邸的主人结婚了。」

贝拉似懂非懂:「可是,你怎么就能确定,莱恩小姐就是你命中注定的伴侣呢?在婚礼上,她虽然高大美丽,说了许多爱你的话,眼神却有种冷漠的距离感,至少我觉得,她看起来有点吓人!」

沙特的脸颊浮现出薄红,他有些羞赧:「不是的,她其实对我很温柔......等妳遇到将来的伴侣……妳自然就会明白了。」

那天下午,阳光把院子里的草坪烤得发烫。

亚伯蹲在庭院角落,给篱笆重刷底漆。

这篱笆是安芙薇娜父母健在时亲手搭建的,年头久了,白色底漆斑驳剥落,几块木板松动了。亚伯脱了衬衫,穿着黑色背心,露出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和几道旧疤,粗臂上不小心沾了几星白色的油漆。

他先用工具把松动的木板一根根重新加固,这才拎起刷子开始上漆。他刷得耐心且仔细,连木板边缘都不放过,一点一点,将岁月的磨损掩盖。

贝拉从厨房后门走出来,手里端着木制托盘。托盘里放有一杯加了薄荷叶的冰镇柠檬水,玻璃杯壁凝结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光晕。

她踩着草坪走到篱笆旁,有些腼腆地站定。

「亚伯先生,我给您拿了点喝的。」她怯生生开口。

亚伯含混地应了一声。他没有立刻停手,强迫症似地再次确认木板已经刷得完美,这才将油漆桶严密地扣好。他直起身,转头看她。

贝拉赶紧把托盘往前递了递。

亚伯摘下沾着漆渍的粗布手套,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接过玻璃杯。

刚感受指尖的冰凉,他动作突然一顿,又把杯子放回托盘。

「我一会儿回厨房再喝。」

「为什么呀?冰块都要化了。」贝拉不解。

亚伯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地说:「……我半边脸颊有伤,拿掉口罩喝水的时候,会漏。不雅观。」

「我才不介意呢。」贝拉固执地端着托盘往前送了一步,「你连我没牙齿的难看样子都见过啊。请喝吧,天气这么热,你又在太阳底下忙了这么久,我是特意为您端来的。」

亚伯看着小女孩那双真诚的眼睛。

他本想说,妳没牙齿的时候其实也挺好看的,不然那些衣冠禽兽的Alpha也不会花那么多钱去折磨妳。但这话实在太冒犯、太混帐了。他绝不允许自己对一个被救出来的可怜女孩说出这种浑话。

他叹了口气,拿起冰凉的玻璃杯,转身背对着贝拉。他扯下黑色口罩,将头微微偏向脸颊完好的那一侧,仰起脖子。喉结快速滚动了几下,冰柠檬水被他一饮而尽。紧接着,他迅速把口罩重新挂回耳后,遮住伤疤。

「这在忙什么?」贝拉探头看着地上的工具箱。

「重新刷漆。把松掉的木板扶正,顺便换几块已经开裂朽掉的。」亚伯言简意赅。

贝拉眼睛亮了亮:「我可以帮忙吗?」

「可以。正好缺个人干点细活,帮忙装饰。」亚伯从工具箱底层翻出一副干净的工作手套,递给她,「小心点,油漆要是沾到衣服上,可洗不掉。」

贝拉开心地接过手套,套进手里。这手套是按照成年Alpha的尺寸买的,戴在她手上大得离谱。

她的手指在里面空出了一大截,指尖的布软趴趴地皱成一团。

她举起双手端详了一下,用力握了握拳,擡头问:「这样行吗?」

「凑合用。」亚伯递给她纸袋,里面装着零碎的、闪闪发亮的银色箔片。

「从这头开始,顺着木板尖端还没干透的白漆,把银箔撒上去。」

贝拉严肃地走到篱笆前。她伸手抓了一小把银箔,往木板撒。结果第一把没控制好力道,量放得太多,整块木板顶端糊成一坨刺眼的银疙瘩。

她动作僵住了,转过头,表情有点慌乱。

亚伯毫无怨言地蹲到她旁边,拿起干净的小刷子,将挤在一起的亮片随手拨散、刷匀。

「不用这么紧张。稍微点缀就行,不用铺满。」

贝拉长长地喔了一声,重新捻起小撮银箔。这次她懂了,细细碎碎地往下抖。她的眉头皱着,神情专注。

亚伯就在她身旁,沉默地看着她撒。偶尔有风吹偏了,他会低声提醒她哪里漏了缝隙。贝拉极其听话,只要他一开口,她就会停下动作,顺着他手指点出的方向认真修补。

厨房的后窗趴着两道人影。

古斯塔夫解下围裙,用手肘贱兮兮地拐了拐旁边的女仆长玛莎。

「啧啧啧,妳看疤脸那小子,被人小姑娘站岗了。春天啊,这是迟来的春天啊!不过这小女孩的口味也真是够独特。」

玛莎白了他一眼,忍不住凑近窗玻璃往外看。

两人的脸挤在同一扇小窗前,

活像两只偷窥邻居八卦的猫咪。

「少胡说八道。今天这鬼天气这么热,孩子懂事,好心给亚伯送杯柠檬水罢了,算哪门子站岗?」

古斯塔夫咧开嘴,露出白牙,笑得一脸欠揍:「玛莎大姐,妳真是不懂浪漫。我用我Alpha的直觉向妳保证,柠檬水绝对是微不足道的借口。妳仔细看看那小丫头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亚伯,眼睛都快飞出粉红色的爱心了!不叫站岗叫什么?」

玛莎转过头,眼睛眯了起来,打量眼前高大的Alpha:「喔?所以你当初对我有意思的时候,天天死皮赖脸端着新菜让我试吃,也是借口?」

古斯塔夫老脸通红,被拆穿的窘迫让他咳嗽了两声。但他脸皮够厚,直接伸出强壮的手臂,将玛莎拦腰抱进怀里。他低下头,用长满刺人胡渣的下巴,死皮赖脸地蹭玛莎脸颊,顺势在她脖子上偷了个香。

「哎哟!」玛莎一边低声咒骂,一边抓起灶台上的湿抹布去抽他的头,「现在还在上班时间!你给我少不正经的,这要是被别的帮佣看到了,女仆长的脸往哪摆!」

古斯塔夫非但没躲,反而把手在她腰上搂得更紧了,说什么也不肯放开。

「谁能看到?艾马尔那只红毛狐狸刚开车护送沙特去公司找安芙薇娜腻歪了,现在这宅子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离晚饭时间还早,厨房除了我俩,连个鬼影都没有。」

「要是贝拉转过头看到了怎么办?」玛莎红着脸挣扎。

「放心吧,她的魂儿都被院子里那个面瘫勾走了,哪有空理会咱俩这种中年人的放闪。」古斯塔夫笑得胸膛震动。

玛莎又羞又恼,拿着抹布再抽了他一下。这次力道更像是在撒娇。古斯塔夫笑得更大声了,把她往自己胸膛搂得更深。

贝拉和亚伯还在篱笆前。

终于,贝拉处理完整整一面篱笆。

她喘了口气,摘下那副滑稽的大手套,后退几步,认真打量自己的劳动成果。

原本破败朽烂的木板被重新刷上底漆,尖端处不规则地洒满银光闪闪的碎屑。虽然因为手法生疏,厚薄不均,整体看来,透着别具一格的手工美感。远远望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怎么样?」她转头,满眼期待。

亚伯站起身,双手抱在胸前,拿出视察阵地般的严肃劲,环视一圈,最终给出中肯的评价:「做得不错。」

得到夸奖的贝拉容光焕发。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汗水捂得微红的手指,脚尖在草坪上碾了碾,谨慎又期待地问:「那……下次如果还有这样的活儿,我还可以来帮您吗?」

亚伯眼神微微柔和:「随时欢迎。」

阳光毫无阴霾。那排翻新的篱笆上,白漆泛着温润的光泽,加上闪亮的小装饰,它们看起来再也不复之前的破败。焕然一新,仿佛重生。就像站在这里的贝拉一样。

贝拉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两人间的距离。

「亚伯先生。」

亚伯闻声,低下头,目光对上个头娇小、只到他胸口的棕发女孩。

「莱恩小姐结婚那天,你站在人群后面,看起来真的很伤心。」贝拉轻声说,「现在,你心里有好受一些了吗?」

亚伯身躯一僵。

他沉默了很久才垂下眼睛,吐出一个字:「有。」

贝拉仰着头,目光清明:「那,你能拿掉口罩,再看着我的眼睛回答一次吗?」

她伸出那双小小的手。

见亚伯没有躲开,她便踮起脚尖,动作极轻极慢地,为他摘下那层黑色的口罩。

当那道伤疤完全暴露在阳光下时,贝拉没有移开视线。

因为她看到了比伤疤更让人心碎的东西。

亚伯那双冷漠的眼睛,盈满化不开的悲伤。

他的嘴角紧绷,失去了口罩的遮挡,Alpha再也无法隐藏自己内心深处,那份无法说出口的、注定无望的失落。

贝拉擡起手,指尖落在亚伯的脸颊。

她温柔地抚摸着它,仿佛在抚摸他血淋淋的悲伤。

「亚伯先生,原来你也会说谎呢。」

悲伤透过指尖传染,贝拉的眼眶渐渐红了。

她知道,赶走魔鬼的英雄,其实自己一直被困在痛苦里。

亚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的手帕。

那是婚礼那天,他躲在角落里流泪时,贝拉偷偷塞给他的。

它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

他一把抓住贝拉停在自己脸颊上的小手,将那方手帕塞回女孩的掌心里。然后,亚伯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朝着宅邸走去。

贝拉孤零零地站在阳光下的草地上。

她握紧那方带着淡淡烟味的手帕,默默地望着亚伯宽阔却孤独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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