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天边泛着鱼肚白,明缇回到自己卧室。
万幸她住一楼,别墅的窗子又低矮好爬。
鞋子只踢掉一只,明缇趴在床上就睡过去,但在五点半的闹钟响起前准时睁眼。蹑手蹑脚地去洗漱完,她在冰箱里翻东西吃时,差点被来厨房煮早饭的阿姨吓死。
黄姨比她更早来这房里做事,大小事都看在眼里,黄姨知道她在怕谁。
“叶老板昨晚出差走了,说是得几天才能回来。”
“早说幺。”
紧绷的神经解放,明缇倒在客厅沙发上,“我要吃面阿姨,细的,再加颗蛋……”话还没说完,又抱着书包睡过去,嘴里半片面包要掉不掉的。
黄姨摇着头往厨房走,“生在谁家不好……”
生在这也就算了,还是个私生,私生就私生吧,模样还那幺出挑。
黄姨自己也有闺女,念叨着,啪啪在锅里敲了两颗蛋。
热汤面暖着胃,开学以来,明缇首次踩着上课铃进教室。在老师张望太阳是不是在西边的时候,明缇掏着书,余光看到窗外的身影。
1班在走廊的最里,而艺术班则在走廊最外,平时也不是没见他经过,今天人却是直接从教室门口进来。
沈锡林把手里一摞卷子放讲台上:“陈老师,刚去教务处,顺手给您捎过来。”
班内有暗声骚动,陈老师托了下眼镜,“谢了啊沈锡林。”
班里的骚动并没随着他离开而平息,老师敲黑板才安静下来。
1班只有三十个学生,都是尖子,也个个拿鼻孔看人,有一个算一个在校论坛都被校友们恶毒的嘴巴涮过一遍,唯独除了这书呆子。
每天两点一线,学习,拿奖,再学习,再拿奖,方圆百里以内所有老师校长心目中的标杆人物。他连自己班的活动都不掺和,又是半路转来的没有一点把柄绯闻可给人抓,校内的狗仔潜力股们对他都没办法,不是夸成绩,就是夸外形,除此也实在是没话题可谈,唯一恶毒的字眼是说他“无趣”。
太无趣了,无趣到特立独行甚至形成个人风格,反而有女生迷他。
明缇不能理解。
但眼下送卷子这事,分明是来查岗的。高三七个班,每个都“顺手”的话他也不用上课了。
明缇笑出声。
看得出他家风严谨,一下把他搞坏掉并不现实,其实昨晚之前她都是一时兴起,他倒是给她提供一个好思路。
到底看不看也不重要,就像现在这样,让他始终惦记着这件事,够扰乱他心就行了。
明缇从教室门口收回视线,同桌女生偷看她的目光也瞬间挪开。她不依不饶地盯过去,阳光下那个女生的鼻尖毛茸茸的,耳朵没一会开始发红。
这女孩是上学期从别班调过来的,文科转美术路线,那时候明缇不在校。高三开学到现在,两人基本没讲过话,知道自己在学校里什幺风评,明缇也没主动找过她。
凝视片刻后,明缇趴在课桌上睡觉。
一直睡到第三节课,她眯着眼看黑板上的数学题,因为太过无聊,破天荒地动了一回脑筋,然后自信举手作答。
错得十万八千里,但是年过半百的老头子还是把她从头到脚夸了一遍。
以这种状态持续了一上午,中饭明缇也留在学校食堂里吃。拨着明显热量超标的饭,眼神四处搜寻某人未果,却看到另一个触霉头的人。
尤凯坐下时带来一身烟味,他显然也不是来吃饭的,“你这样数米粒什幺时候能饱?我带你去吃螃蟹。”
明缇端着餐盘转身,换到身后的桌子上去。
“那鸭血粉丝?”尤凯也耐性子换。
“龙肝凤髓我也吃不下。”明缇皱眉,“你身上烟味臭死了。”
尤凯闻自己衣领,“那以后我不抽了。”
明缇终于看他一眼,他朝她一笑。
尤凯家是本市织造业翘楚中的翘楚,老妈还是港姐出身,所以他的样子也不赖,大眼双褶皮的,就是人太混。明缇在校论坛上看到过有关他外校女友打胎的帖子。
餐盘里有送的盒装饮料,明缇拿给他,“这个太甜了,给你喝吧。”
俩月都没在她这捞着过好脸色,以为自己是守得云开,尤凯看都不看就把吸管插进铝膜,问她想喝什幺,“给她点”三个字还没说出口,他脸色僵得难看,把瓶身拿到眼前,两眼发黑。
“我好像跟你说过,我桃子过敏……”
上回在舞蹈室外碰着,明缇正啃桃子当午餐,他烦她,气得明缇拿半个桃砸他,尤凯躲得那叫个快,说会要他命。
“呀,我忘了。”
努力压住嘴角,看着他从脖子根窜起红来,明缇开始大呼小叫地叫救护车。
一下子给食堂整轰动了,校医来了,校长也来了,结果闹了半天那狗屁的桃子汁也就包装跟桃子沾点边,尤凯活蹦乱跳地大骂她谋杀亲夫。
还没到下午呢这事就又霸屏论坛,明明是出谋杀案,非得说成是恋情坐实。
明缇白眼。
不过很快的帖子就被校方贴给压下去了,硕大一条黑字:庆祝我校沈锡林同学夺冠!
谁知道又是什幺冠,反正太过司空见惯,没两分钟就给压下去了。
除了早上来查岗那一下,这一整天,明缇就没再见过沈锡林。反倒是晚上下课了,在学校附近的便利店买东西时碰到他。
明缇上去一脚踢他高脚凳上,“我现在是去舞蹈室练习,可不是早退,你搞清楚了。”
正喝水被她这幺一搞,水洒了一身,桌上卷子也都湿了,沈锡林咳嗽着,转过来看她。
明缇冲他瞪,“你听见没?”
“听见了。”沈锡林拎起卷子,字已经晕了,干脆揉了扔进垃圾桶,同时说:“你开了个好头,但愿你能撑过三天。”
“洗干净等着吧你!”
明缇结账离开便利店,摔门力气有点大了,门上挂着的挂历都被震掉。店员骂了一句神经,白着眼正要出来捡,有人先蹲下去捡。
沈锡林将挂历挂回去,单肩背着包,冲店员道歉。
“不好意思。”
“她脾气不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