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沉,待叶绯再睁眼时,窗外的天光已经变成了午后的暖白。她浑身的酸软好了许多,只是身体深处还残留着被过度疼爱的慵懒倦意。
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了大雪,簌簌的雪花落在窗棂上,将天地染成一片素白。这般天气,她也懒得出去了,便让人在暖阁里摆上了绣架,蜷在铺着厚厚白狐裘的软榻上,继续绣着前几日就起了个头的、给萧振的护身符。金色的丝线在玄色锦缎上穿梭,勾勒出繁复而庄重的镇邪图样。
正绣到一半,有下人捧着几个托盘鱼贯而入,上面是一套套精致华美的新衣。从外袍到襦裙,从斗篷到披帛,每一件都裁剪得宜,款式新颖,颜色与花样都衬得她肤白貌美。为首的丫鬟恭敬地回话,说是林墨管家亲自看着府里的裁缝绣娘赶制的。
丫鬟又单独捧上一个檀木匣子,打开来,里面是几件用上好绸缎制成的小衣,质地柔软滑腻,款式却比她平日穿的要大胆些。丫鬟垂着头,声音压得极低:“林管家专门嘱托,这几件小衣是他亲手所裁,未经过他人之手,请少夫人放心穿着。”
一句话,便让叶绯想起了昨日那场以“量体裁衣”为名的羞耻情事,那软尺和双手仿佛还在她身上游走。她的脸颊瞬间腾起一片红云,心跳也乱了几分。她低头看着那些精致的小衣,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从手边的攒盒里抓了一小把金瓜子,递给那丫鬟。
“转交给林管家,就说他辛苦。下去吧。”
待下人退去,她继续低头刺绣,心绪却有些不宁。刚绣了几针,又听见外头传来通报声,说是二公子萧衍下学后,听闻自己昨日缺课连累了少夫人受罚,特意过来请罪,此刻正跪在外面的雪地里。
叶绯闻言一惊,手里的绣绷都险些掉了。她上午被沈清然那般“惩戒”,虽羞愤难当,却从未想过要迁怒萧衍。萧衍多思,此刻想必是内疚自责到了极点。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对着门外扬声道:
“快请进来,这大雪天的别冻坏了。”
话音刚落,门帘被掀开,一股寒气裹挟着雪花涌了进来。下人引着萧衍走入,他身上落满了雪,俊秀的脸庞冻得雪白,嘴唇都有些发青,显然是在外面跪了许久。
叶绯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大跳,心疼得无以复加。她立刻乱了阵脚,一边迭声吩咐下人去厨房煮驱寒的姜茶,一边又叫人去取干净厚实的衣裳,还让人把暖阁里备着的几个手炉脚笼都点上。一时间,原本安静的暖阁里人来人往,变得忙乱而温暖。
萧衍自进门起,便一直垂着眼,不敢看她,径直就要跪下。叶绯眼疾手快,几步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臂。冰冷的触感从他湿冷的衣袖传来,让她心里一紧。直到她的指尖触碰到他,萧衍才像是被惊醒一般,缓缓擡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愧疚和可怜,直直地望进她的眼里。
他的声音因为寒冷而微微发颤,带着令人心碎的鼻音:
“衍昨日……竟然拖累了嫂嫂,千错万错是衍的错,衍实在没脸受嫂嫂这般对待。”
说完,他膝盖一软,又要拜下去。
“快起来。”
叶绯慌忙用力拦住他,情急之下一时间没站稳,脚下竟有些踉跄。萧衍下意识地伸手去扶,两人身形一晃,竟跌跌撞撞地抱在了一起。暖阁内的下人们见此情形,极有眼色地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将门帘严严实实地放下,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这不过一日未见,对萧衍而言却恍如隔了三秋。昨日那蚀骨销魂的滋味还残留在记忆深处,此刻温香软玉在怀,他哪里还控制得住。方才的愧疚与自责瞬间被汹涌的思念所取代,他收紧手臂,将叶绯紧紧地、贪婪地抱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独属于她的甜美香气,口中只是不住地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依赖与委屈。
“离了嫂嫂……可怎幺办才好……”
叶绯感受着怀里那具冰冷的身体,又听着他可怜兮兮的低语,心里虽然心疼,但又隐约察觉到他言语中的几分刻意。她又气又恼,伸手在他胸膛上推了一把。
“你别唬我!”
谁知萧衍顺势一软,膝盖一屈,竟又跪了下去。他红着眼眶,擡头看她,那眼神里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沈先生早上责罚的时候,我紧赶慢赶也晚了一步……实在是不知道怎幺做,嫂嫂才肯原谅我。”
叶绯看着他,平日里那个性子冷郁的侯府二公子,此刻竟然为了自己做到如此地步,又是跪地请罪,又是这般作小伏低。再想起他方才冰冷彻骨的手心,心里那点恼意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心疼。她任由他贴着自己,长叹了一口气。
“原本也没怪你……”
萧衍闻言,方才还带着水光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如同夜空中的星辰。
“好嫂嫂……”
卖惨成功的萧衍,此刻像是得了糖的孩子一般欢喜异常。他起身,紧紧挨着叶绯在软榻上坐下,小心翼翼地从果盘里拿起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开。他将金黄的橘瓣送到叶绯嘴边,殷勤备至。这般喂食倒也融洽得很,只是他每每喂到最后一瓣时,非要凑近叶绯,嘴对嘴地将橘瓣渡过去,然后趁机偷一个香甜的亲吻才肯罢休。叶绯嗔怒,却又挣脱不得,只能任由他得了便宜。
萧衍的目光很快便落在了叶绯手中的绣绷上。他歪着头,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好奇。
“嫂嫂在替父亲做护身符吗……”
他语气轻柔,似乎生怕惊扰了她。
“我过几日给嫂嫂带点集市上的新鲜玩意儿解闷,好不好?”
叶绯咬断了线头,擡眼似嗔非嗔地瞟了他一眼,却没有拒绝。她这一个眼神,便让萧衍的心神荡漾起来。他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得了满足的小狐狸,只一味缠着她不放,恨不得将整个身子都嵌进她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