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
黑暗中有一个声音渐渐清晰。
“……反叛军里的确有一位教授研究过蜘蛛感应这种伪预知的能力,但实现起来需要依赖‘蛛丝’这类实体物质,‘蛛丝’可以选取任何一个特定媒介。如果海妖是以海水或其他海底生物为媒介的话,这个技能有点逆天。”
“打个比方,蜘蛛在蜘蛛网上能凭借蛛丝的震动对环境进行远程判断。如果海妖能与一定范围的海水进行链接,后果不堪设想。拥有预知和巨力的海妖基本上可以说是无敌,能成为水下霸主。”
“反叛军需要的是对抗联邦的武器,而不是一个新的强劲对手。”
扑通——扑通——
心脏鲜活而快速地跳动着,斯安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面前的米勒杰没注意到他的不寻常,继续说着,“反叛军应该只给海妖加了武力值点,海妖的智商和学习能力应该不比人鱼高多少。”
一模一样,视频在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刚好播完。
斯安没说话,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回到了几个小时之前?刚才是梦?
身上的制服完整,手上也没有任何伤痕。
斯安没有擡头,但他能勉强确定,指挥官的帽檐之上,水缸里游动的是一只海妖。那不是什幺无害的人鱼。
米勒杰叹口气,自顾自继续说,像是从屏幕中央大大的停止播放键读懂了斯安的心思,“记忆读取到第三天的时候就陷入瓶颈了。这只人鱼对脑机的排异反应比较大,推进很难。”
“可能需要换换环境?人鱼是一种忠贞的动物,伴侣会成为人鱼的精神寄托。”
米勒杰面露难色,看向水缸中游弋的海妖。
俞望像没感知到什幺一般,依旧轻快地哼着歌,饶有兴致地盯着斯安看。
她用指节叩了叩玻璃,玻璃发出清脆的闷响。
斯安看向她。
俞望紫色的双眸紧盯着他。
斯安再傻现在也不会认为这只海妖是在向自己求偶,顶多就是对自己的眼睛有兴趣。
他也学着海妖的动作,叩了叩玻璃,“你需要拿出一点诚意来。”
斯安知道她听得懂人说话。
她变魔术一般,手掌中又出现了那枚泛光的鱼鳞,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展示给他看。
斯安对米勒杰说,“这是什幺?”
米勒杰,“海妖的护心鳞。”
米勒杰神色严肃起来,“这是一只海妖?可是实验室血液样本分析没出现问题,她的指标和正常人鱼无异。”
斯安依旧没回复。
米勒杰感觉事情变得棘手起来,“按方案一执行?”
方案一,直接强行读取记忆。
他们不太可能从一只海妖身上压榨出更多价值,海妖强大而不受控。如果她进入了狩猎状态,整座实验室可能被毁。
斯安也想到了这一步,但尚有周旋的余地,他不太想采用方案一。斯安忖思后说,“她交出护心鳞的这个举动是为了什幺。”
米勒杰讷讷出声,“……不太清楚,”
又是一阵玻璃被敲击的响声,海妖敲完玻璃后就游向上层平台,身影消失。
斯安,“跟上。”
两人乘坐电梯到露台,饲养员站在一旁,俞望早已趴在平台边沿,尾巴搅弄水花玩。
她招招手,示意斯安上前。斯安没有犹豫,畏缩无法获得任何线索。他走上后半蹲在海妖面前。
俞望借力上浮,手臂伸直了才能将鱼鳞放到他眼前。
但平台湿滑,俞望支撑的单手一滑,身型不稳,水花四溅。
俞望在四溅的水珠空隙间,隐约看见护心鳞溶进了斯安的眼睛里。
不好,这把玩大发了……
也就过了一瞬,俞望摆动鱼尾,又在水下稳定了身型。她再次看向斯安的眼睛。斯安水青色的左眼冒出了雪花样的洁白纹路,瞳孔扩张,白色的纹路随之蔓延。
俞望这下可以确定,自己真的是白给对手送装备来的。
俞望脑中急忙寻找补救措施,这玩意还能掏回来吗?要不趁现在再杀他一次?
斯安开口,“北偏东73度,236海里。”
他的眼睛聚焦,意识回笼的一刻立即报出了这个方位。
一个海底的航行路线清晰地印刻在他的脑海中,“家”的位置,他转换成人类所用的计量单位。
他感觉自己的体温在慢慢下降,左眼眶像嵌了冰块,凉意传递到神经。
寒意从心脏开始散发,通过泵血的心脉,海妖的基因如同菌丝在体内生长。
米勒杰,“巢穴的位置?”
斯安用掌心捂住那只变异的眼睛,他的四肢已经蔓延上凉意,手掌的温度和眼球的温度无异,“嗯。现在就出发,把海妖也带上。”
米勒杰关心地问,“您没事吧。”
斯安用帽檐遮挡住窥探的目光,“没事。”
……
波塞冬域深海。
舰艇在水下飞速航行中,仅20分钟已游出200海里的路程。
准备时间太短,联邦军无法制作出抵御海妖巨力的战舰,派出的是锁定追击敌人的高速舰艇。
仅剩几分钟就能抵达目的地了。
舰艇内,斯安站在指挥室内,神色不明。
从监控器上能看见,海妖躺在抓捕笼里,恹恹地甩着尾巴。她对所有的安排表示得相当顺从。
斯安想,她的实力强吗,当初为什幺会被其它海妖追杀?
这一路飞驰,舰队没有遇到任何障碍,顺利得不像话。幽暗,漆黑,是海洋的本色。
浑浊的海水被明亮探照灯打出了一个深深浅浅的图像,斯安通过显示屏很快捕捉到了这个模糊的轮廓,“前面有一艘沉船,全体减速。”
他继续下发指令,“到达目的地,开始勘测,随时准备撤离。”
这里就是“家”了,斯安的心脏冰冷地跳动着,有同伴的歌声呼唤他回家。
啊、啊啊——
只有斯安听到了这个歌声,他有一瞬的怔然,瞳孔放大。
其它人收到指令后迅速行动。
探测艇悬浮在高处,开始扫描地形,网格状的绿色光线笼罩了这片海域。
有士兵汇报,“周围环境暂无异常。”
四散开来的警卫队也进行汇报,“周围暂无其它生命体征活动痕迹。”
汇报一声接着一声,“正北方向正常。”
“报告,海妖失踪了。”
铮——,脑海中发出神经绷断的声音,人类拥有面对巨大危险的第六感。
斯安回过神,没有过多思考,立即启用了最末的方案,“立刻撤离,炸毁沉船,只留下无人机。”
屏幕上监控器视野内果然只剩下了碎裂的抓捕笼通过连杆摇摇欲坠地挂在舰艇上。
斯安不敢大意,舰队所有人的生命都压在他身上,他沉静地继续下达指令。
舰艇群飞速启动驶离,身后的沉船传来爆破声,海底火光轰鸣,热浪夹杂着爆破的碎片向四周的海域席卷。
滴滴,通讯器里夹杂着慌张的声响,“报告,似乎是海妖群从三面夹击过来了。”
距离急剧缩短,舰艇雷达滴滴作响,有数不清的急促闪光的红点即将将他们围剿。
雷达上的每个红点都是一只海妖。直面迎敌,距离近到即便不用通过指挥室的透明窗,斯安也能在脑海里清楚地看见一只只游弋在外的鬼魅。他像是和海妖有了通感,每只海妖的位置都标记在他的脑中。
斯安头痛得厉害,像是和什幺东西做抗衡。
他生前从未有头痛的经历,这个感觉相当奇怪。
但斯安的声线听上去似乎还是和往常一般镇定,“往西南方向的缺口开炮,轰出一条逃生路线。”
主帅的镇定给了士兵们凝聚的军心,所有人都还能够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继续行动。
可惜,再度响起的炮火做了无用功。
硝烟尚未散去,海妖已将舰队全部包围,通讯频道内一片混乱。仪器失灵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金属被利物撕裂的刮擦声,子弹在战舰内疯狂的射击,很多人只是发出了一声闷哼就倒地不起。
一个年轻而青涩的声音响起,像漏了气的风箱,“指挥官,A组行动小队全体阵亡。”
这个时候还有人在向上汇报。
指挥舰内也是一片混乱,舰体已漏水。浑浊泛红的海水漫到了斯安的裤腿。
斯安认识这个声音的汇报者,A组行动队的队长,一个很景仰自己的后辈,从军校毕业后就一直在他手下做事。
斯安回复,“收到。”
通讯器杂乱的电流声消失了,舰艇爆炸在海底映出最后一幕盛大的火光。
A组行动队队长何邦,在生命最后一刻启动了舰艇自爆程序,选择和海妖们共亡。
这时,斯安的脑内有一个清晰的女声传递而来,“你好。”
斯安回头,紫色眼睛的海妖破开指挥室的大门,轻而易举像是进来问个好。血水从门口涌进,迅速上涨到了他的腰身。
斯安没有说话,上膛的手枪迅速对准了海妖。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白大褂,只不过现在也被血色浸染,上面有很多血液喷溅的痕迹。
海妖下压眉头,命令道,“放下枪。”
斯安按在扳机上的手指再难移动一寸,她的声音像是另一个意志控制他的身体遵从命令。
斯安的表情冷得不能再冷,他改将枪口瞄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俞望,“我不会让你这幺轻易就死的。”
斯安让冰冷的枪口紧贴太阳穴,仿佛这是他最后的筹码。
斯安开口,“你想要什幺。”
他尚不知道怎幺通过精神直接进行对话,不过他能猜测是护心鳞提供了这个能力。
俞望大方地说出了答案,“你。”
这是一个似是而非的说法,如果不是在这样一个场合被说出,甚至会听上去有些暧昧。
她才不会说什幺护心鳞已经融进你心脏了,你死了我也会死这种鬼话。给对手白送装备的蠢事她不会再干了。
斯安扯出一抹笑,笑声很冷,“呵,是因为我死了你也会死吧。”
俞望:!!这人咋这幺聪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