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济岚把分手的消息告诉了老朋友左随,而左随反应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左随表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她无语,说你别显摆你高超的语文素养了。
左随叹口气,告诉她,我知道你是什幺样的人,哪怕你和那个人感情再好也基本上走不到结婚那一步。你人品还是很好的。
听到夸奖,杉济岚“哦——”了好长一声,音调可谓是千回百转。
同居的生活过惯了,回归一个人过日子刚开始还是会有不适应。不过客户的电话和日期表上的ddl不会等人,她依然每天挤地铁上下班,只不过三餐不那幺规律了而已。
一天晚上,杉济岚刚洗完澡,手机便来了信息。
那是一张夜景,北都的标志性建筑伫立在图片中央,灯火点点,像是天上投影在地上的流星。
她一看来件人,顿时挑了挑眉。
戚青发的。
[案子还没办完呢?]
[嗯。]
果然不管哪行哪业,想混口饭吃都不容易。杉济岚放下手机,去吹头发,临睡前手机又亮了一次,她点开一看,果然是戚青的消息。
杉济岚似乎想到什幺,觉得有些好笑,也不点开消息查看,手机一关,睡觉去了。
你不得不说,缘分这种东西还是很奇妙的。有些人你特意去校门口蹲他放学都能错过,而有些人甚至都不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却总能一而再再而三碰见。
因为工作需要,杉济岚常在酒桌上和人应酬,这次的单子比较肥,特意订了个临江的饭店,从包间往外看,游艇偶有经过,江水粼粼映着高楼大厦的霓虹灯。今晚哄得老总开心,签单子的事情估计板上钉钉,把老总恭恭敬敬送上车后,杉济岚高兴得在原地转了个圈。
升职,加薪,耶!
“你也在这儿?”
听见有人叫自己,杉济岚扭头寻去,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人站在不远处。
她向前走两步,看清来人后有些夸张的捂住嘴巴:“戚青!好巧!”
戚青看着她:“要不要帮你叫车?”
她摇头:“我知道我醉了,但没有到回不了家的地步。”
杉济岚继续道:“世界这幺大,世界这幺小……你来这里干嘛?”
“和朋友吃饭。”
“你在北都也有朋友?”
“嗯,大学时的同学。”
两人顺着江边走,夜风猎猎,吹得头发直往脸上贴。杉济岚干脆靠着花坛边坐下,去望不息的江水。
那天的转账戚青没有收,她也懒得去问你怎幺不收,对方执意要请她吃一顿甜点,那只有说谢谢了。
她刚碰见戚青的时候话要比平时还多,问天问地,问东问西,把戚青从大学到上班的人生轨迹都能捋个大概,前提是戚青不说谎的话。
不过杉济岚也并不在意,冷风吹走了大部分酒意,只剩下不多的些许还萦绕在鼻息之间。戚青陪她坐在旁边,也不知道是不是怕她突然倒在大街上不省人事。
她不去看江水了,杉济岚低下头,在戚青开口问她怎幺了之前擡头,朝对方露出个笑容。
眉眼微微弯起,刚好显出卧蚕,江水粼粼的光映在脸上,反倒成了一种红妆,嘴巴勾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度,唇中柔和的像连起两座绵延的山,又引起两个浅浅的酒窝。
这一下子就把戚青要说的话又堵回喉头。
“像吗?”她开口问。
戚青突然哑然,好半天才明知故问:“什幺?”
杉济岚不介意把话再挑明一些,于是她又问了一遍:“像我姐——杉济云,像吗?”
说罢,她低声笑起来,笑得前后摇晃,也不管戚青对于自己抛出的问题作何反应。酒精几乎全跑了,只残留一点被杉济岚攥着不肯放走。
她起身要走,去街的对面打车回家。冰凉、黏湿的手掌拉住她的手腕,力度不大。
“这周末有没有空?”戚青又问了一遍。
杉济岚思索片刻,转身朝戚青眨眼:“你猜?”
“我等你。”
杉济岚又笑了一下,说到:“我不爱喝酒。”
“那天我开车送你。”
她突然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捏住戚青的鼻尖小幅度晃了晃:“晚安,回酒店注意安全。”
戚青:“晚安。”
人已经走远了,戚青拿手碰了碰杉济岚刚刚摸过的地方,那股淡淡的香皂味还留在鼻腔里。
两天后他把地点和时间发给了杉济岚,并问了些问题,比如你有没有什幺忌口,时间合适吗,需不需要调整之类的。
杉济岚一概没回。
戚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幺想的,这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对方不想和自己过多纠缠,但他还是借了朋友的车,开到目的地。果不其然,杉济岚并不在。
四月末的天气还是有些凉意,更何况今天没出太阳。戚青站在门口,非常深刻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把自己给耍了。
他回到车里,搞不懂自己在做什幺。是因为想见到那张脸吗?
那张偶尔都不愿施舍让梦里的自己见一面的脸,竟然在现实里奇幻般的出现。
他在做什幺?
——
杉济岚正打算出门吃个早午饭,戚青的语音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心头一跳,但还是接起电话:“喂?”
“……”
杉济岚重新坐回沙发上,心想怎幺会有人要三十岁了还和十多岁上学时候一样,一点都没变。
“你在你发的那个位置?”
“嗯。”
杉济岚点开地址,是个距离自己家将近三十公里的游乐园。
她问:“开车了吗?”
“开了。”
“我发你我家的定位,过来的路上注意安全。”电话本要挂断,杉济岚想起什幺,“对了,你把游乐园的票退了。”
“去哪儿?”
“嗯……”她思索,“你到之前我会想出方案的,那个游乐场不好玩,排队时间还长。”
截止到今年年初聚会之前,她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见过戚青了。
外面的天空阴霾,电话挂断后,杉济岚看着天花板,难以自控地想起十多年前的事。
那个时候她还在上初中,每天背着跟炸药包一样的书包叮叮当当地上学。那天天气很热,杉济岚把校服外套系在腰间,有一步没一步地往家走。
火红的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邻居家的三角梅支出栅栏,占了一小半的路。杉济岚家是上世纪的老式小区,刚开始是厂里的职工宿舍,后面又经历了重新规划分配,分到了如今六十平出头的一套二。
天气着实有些热,她把袖子挽到手肘以上,想要不要折回去买根冰棍,但白玉哥才告诉她等到了六月才能吃。杉济岚很快走到自家单元楼下,并且注意到一个人。
为什幺会注意到呢,首先是那个人穿着和她姐,杉济云一个学校的校服;其次那个人把校服穿得规规整整,跟宣传图里的模特一样;最后他站在单元门口前,差那幺一点杉济岚就要让他让一让了。
她偷偷瞥了那人一眼,便侧过身上楼了。
“姐?”
杉济云身上的校服还没换下,一头短发在楼梯间透进来的夕阳下发着光:“小岚?回来啦。”
她拉住杉济云,才发现对方手里拿着文件袋:“你出门干嘛?”
“东西忘给同学了。”杉济云把手里的文件袋举起,“上去吧,妈把饭做好了,有圆子汤。”
她点点头,但转身就透过楼梯间的镂空往下看。刚刚那个跟雕塑一样矗在那儿的人一下子生动起来,还挠了挠头。
哦——,杉济岚嘴角向下撇去。
看到杉济云转身要上楼,她赶忙向楼上跑去。等坐到饭桌上开始吃饭的时候,杉济岚觉得自己的嘴角还是撇下去得太早了。
“哥哥好。”
“你好。”
那人在家吃了饭,最后天要黑尽了才离开。
“姐,那人是谁啊?”
家里是一套二,姐妹两人住一个房间,床一边放一张,中间是床头柜。窗帘挡不了什幺光,月色透进来,洒在薄被上。
“学生会的学弟,怎幺了?”
“噫,还学弟。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杉济云翻身,面对她:“他喜不喜欢我是别人自己的事,我们又管不着。”
“那他要是跟你表白怎幺办啊?”
“拒绝啊。”
“对!就该这样!”杉济岚的心情突然很好,像那天晚上的月亮一样。
她钻到杉济云的被窝里,两人一阵嬉笑,月很轻,她贴在她姐身上,薰衣草的味道和杉济云的手臂一样环绕着她。
“姐。”
“嗯?”
“那个人叫什幺啊?”
“戚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