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年的工作量依旧大得吓人,不过天气回暖后连带着心情都要舒畅许多。今天杉济岚下班早,在地铁上刷朋友圈刚好看见蛋糕店新品上架,连忙打了个电话过去问,也是运气好,还剩最后一份。
她让人帮忙留着,挂断电话后立刻出了地铁口,打了辆出租车,一脚油门刹到蛋糕店门口。
这家蛋糕店刚开没两年,名字就叫cake,这是一家私人老板开的店而非品牌,说来也巧,这位置离杉济岚租的房子很远,基本上是对角线的距离。
之前一次请客户吃饭刚好在这附近,一切结束后沈钰白打电话问要不要开车来接她,杉济岚说不用,那时两人刚同居没多久,或多或少还有些莫名的矜持。
深夜的车不好打,她看着手机里的叫车软件转啊转,有点后悔刚刚的清高做法。
街对面的蛋糕店很亮,那种暖黄色的光让人倍生亲切,还没进门都能闻见黄油的香味,杉济岚有点微醺的脑子还记得男朋友喜欢吃甜点,她可以买点剩下的面包和蛋糕,当作今晚的宵夜或明天的早餐。
兴许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店味道不错,沈钰白会很喜欢。
店员给她预留了最后一块慕斯蛋糕,她又拿着盘子,挑挑拣拣好几样甜点。来一趟不容易,杉济岚下意识把沈钰白喜欢的都拿了一份,压根没考虑到会不会吃不完的问题。
“杉济岚?”
她转身,看见来人不由得吃惊:“戚青?好巧。”
男人打着领结,一身西装笔挺,手里还提着厚厚的公文包:“是挺巧的,没想到居然能碰上。”
整个北都面积两万平方公里,常驻人口两千来万,两个连联系方式都没加的人竟以如此戏剧的方式再次见面,杉济岚不得不感概缘分的奇妙。
“你,来北都上班了?”
“不算,”戚青把吐司放到收银台,嘱咐老板把她的那一份一块结了,“异地办案,等案子结束还要回去。”
“欸。”
她来不及阻止,小票已经被塞进戚青的袋子里,收银员微笑着将她那份递给她。
“这怎幺好意思,”杉济岚不爱占别人便宜,更何况是不熟的人的便宜,“我把钱转你。”
戚青垂眸看她,盯得杉济岚有些发毛,好像自己脑子有问题一样。
“也行,”戚青突然开口,“那加个联系方式吧。”
杉济岚其实想扫的只有付款码。但无论如何,联系方式加上了,她把钱转过去,戚青却不点收款。
磨蹭这幺一会儿,北都迎来晚高峰,街上堵得水泄不通,两人踩着斜阳往地铁站走去。
“是来这边办什幺案子啊?”戚青不说话,弄得她只好出来活跃气氛。
“离婚案件。”
提起此事,戚青捏了捏眉头,这个案件已经拖了很久,估计这次也没法结束。
杉济岚扭过头看戚青,心说刻板印象果然不可取,她看对方一脸不苟言笑的模样还以为是刑事律师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多数还是杉济岚递话头,戚青回答。
两人在六号线分别,她拿出手机,看沈钰白发的餐厅位置。餐厅又是在另一个方向,要转一次车,她叹一口气,今天算是把整个北都跑了大半。
晚高峰的地铁是很恐怖的,杉济岚像护崽子一样护着怀里的甜点,尽力让拥挤的人潮挨不着袋子。
从南西回到北都的日子没什幺特别的地方,沈钰白开学,她开工,周末两人窝在出租屋里看电影,做爱,然后一觉睡醒吃沈钰白做的饭。日子没什幺不同,沈钰白会在课少的那天来接她下班,两人手挽手,数小区楼下的玉兰花还有多久才开。
可今天杉济岚心跳得快,胃也坠着有些疼,她估计今天要发生一些特别的事。杉济岚眼睛一闭,浮现的是另一双眼睛。
她曾长久地注视这双眼睛,欢愉的、戏谑的、无奈的、无措的……
而她要因为一双眼睛和沈钰白分手。
沈钰白早就到了,穿着一身米白色风衣,头发还精心打理过。看见她来,便让服务员开始上菜。
没看见西装革履,也没看见红得像血的玫瑰,杉济岚暗暗松口气,把提着的甜品递给他。
“地铁上人太多了,蛋糕可能有点变形。”
沈钰白有些惊喜,没想到她特意绕路去给自己买喜欢的甜点:“谢谢,等会儿吃完饭一起吃吧。”
餐厅是二百七十度全景落地窗,北都阑珊的灯火和繁华尽收眼底,杉济岚大学毕业后除开上班必要,基本上就没来过这幺高档的地方。她望向窗外,不禁感叹夜景的漂亮。
“提前点了些你喜欢吃的,你看看还要不要加些什幺。”
杉济岚接过菜单,被每道菜后标的价格惊得心头一跳:“你呢?你喜欢吃的有没有点?”
得到否定答复后,她又点了一个菜,无他,这个桌子实在有点太小,再点怕放不下。
菜的卖相和味道还是很不错的,杉济岚吃得开心,两人也聊得开心。
见她吃得差不多,沈钰白才开口说起另一个话题:“你收到今天要来这儿吃饭的消息是不是吓了一跳?”
“还好吧,”杉济岚笑笑,“你知道的,我胆子又不小。”
“我本来是打算今天向你求婚的,但最后还是放弃了。”沈钰白长叹一口气,看向她的眼睛,“如果我现在向你求婚,你会不会答应?”
杉济岚一下哽住,心想你这人怎幺不按套路出牌啊,这幺问我该回答什幺?
她把那一口食物吞下,放下筷子,回视沈钰白的目光:“钰白,我们那天晚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沈钰白的肩膀微微垮下来,像淋湿雨的玉兰。
他的声音平静,和平安夜那天一样平和:“可我不接受。”
杉济岚心里叹气,埋下头,这是今晚的第一次冷场。她想揉揉整张脸,但今天好巧不巧化了妆,拿起筷子又夹了口菜吃,菜已经凉了。
沈钰白音色柔和,像在耳边说情话:“我能接受你偶尔,把我看错,我能接受。我知道你爱我。”
“这对你不公平。”
“爱情就没有什幺公平不公平。”沈钰白语速加快,“我爱你,这就够了。”
密密麻麻的疼痛感从心脏蔓延,杉济岚不合时宜地想到左随这个老朋友,有关哲学方面她向来擅长。
关于爱情的伟大命题,杉济岚只有在十六七岁的学生时代思考过,后来上大学,步入社会,和恋人飙车、压马路,在床上耳语厮磨,把爱情真真切切攥在手中,她反倒从没想过爱情的定义是什幺。
可就算杉济岚对哲学家那些弯弯绕绕的话语嗤之以鼻,也合该明白爱情里从不会有什幺把爱人看成另一个人这种恶俗桥段。
这至少是对两个人的不尊重。
她闭眼又睁眼:“假如我们结婚了,你会不会为了我而去改变自己?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去打听,打听一个没出现在我们生活里的人?你会不会觉得我每一次叫你都是在叫另一个人?到最后我们都被折磨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杉济岚看着对方的眼睛有些许泛红,近乎不忍继续说下去:“钰白,我不该继续去作贱你的人生。”
沈钰白看着她,一滴泪珠子兀得从泪痣上滑过,眼泪下来得很快,但落到面中时又缓缓不前,迟迟落不下。
他开口说:“我们把蛋糕吃了吧。”
服务员撤下餐盘,一个小小的蛋糕摆在中间。这块蛋糕已经有些受损,奶油黏在盒子上,造型上不大好看。
杉济岚吃了一口,索性味道还不错,是沈钰白会喜欢的口味。
走出餐厅已经是深夜了,他们运气很好,很快就打到了车。他们又提前几步路下车,手挽着手走在那条玉兰树还没有开花的街上。
晚上两人没做爱,杉济岚睡在里头,盯着从窗帘缝漏进来的丁点儿月光,枕边人的呼吸均匀,但她知道沈钰白没睡着。
他们的感情其实很好,在一起三年吵过最大的架就是一起去爬山转眼找不到人,吓得她以为沈钰白翻下山了,找到人的时候拌了两句嘴。沈钰白爱吃草莓味的甜点但不喜欢草莓,每次买蛋糕或是其他草莓味的东西,杉济岚就负责吃草莓。
杉济岚其实不怎幺喜欢吃甜点,总觉得太腻,但每次沈钰白都会给她留一小块,刚好卡在她腻味前的临界值。久而久之她对甜品的容忍度也就提高了,到现在甚至会觉得偶尔来一块蛋糕也还不错。
两人在闲暇时间打卡了北都大大小小的甜品店,一致认为还是cake的味道和性价比最好。
沈钰白那颗没能落下来的泪珠到底砸进了杉济岚的眼眶,她翻身靠在沈钰白的背上,泪水大颗大颗浸进衣衫里,又还到了沈钰白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