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砚臣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句「当初是妳不要我们的」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口最脆弱的地方。他眼底瞬间涌上猩红,手指死死扣住沈清瑶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谁说我不要?是妳!是妳带着我的种跑了五年!」
他低吼着,声音里压抑着濒临爆发的怒火与委屈。沈清瑶被他捏得生疼,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肯吭声,眼里的泪水在打转却拼命忍住不让它落下。沈清静被这恐怖的气氛吓坏了,丢下奶瓶,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抱住段砚臣的大腿。
「别打妈咪!别打妈咪!」
稚嫩的童音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剑拔弩张的气氛。段砚臣低头看着腿边这个只到自己大腿高的小团子,她正努力踮起脚尖,张开短短的手臂试图保护妈咪。那样子既滑稽又心酸,让他心里的怒火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处发泄的怅然。
他慢慢松开沈清瑶的肩膀,蹲下身,视线与沈清静平齐。小女娃眼泪汪汪,鼻头红红的,却一脸坚定地瞪着他。段砚臣伸出手,有些僵硬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指腹触碰到那柔软肌肤的瞬间,心尖颤了颤。
「我不打妈咪。但是,静静要听话,我是妳爸爸。」
沈清静吸了吸鼻子,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沈清瑶,见妈咪没有反对,才怯生生地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了段砚臣的小拇指。那小小的、温暖的触感,让段砚臣这颗在商场上冷硬了几十年的心,瞬间塌陷了一角。
「爸爸……」
那一声软糯的呼唤,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段砚臣心上。他猛地将沈清静抱进怀里,力道大得让沈清静惊呼了一声,随即小脸埋在他宽阔的胸膛里,闻着那淡淡的古龙水味,竟然没有挣扎。
沈清瑶看着这一幕,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她以为自己会恨,看到他们父女相认她会嫉妒,但此刻,心里竟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虚脱感。五年了,她一个人撑着这个秘密,太累了。
「段砚臣,既然你认了她,就别再伤害她。她经不起折腾。」
段砚臣擡眼看向沈清瑶,眼神里的阴霾散去不少,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复杂。他站起身,一手抱着沈清静,另一只手自然地牵起沈清瑶的手,将她拉向自己。
「不会再了。这五年,是我弄丢了妳们。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把妳们带走。」
他牵着她们走上楼梯,沈清静趴在他肩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家。沈清瑶被动地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宽厚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或许,这就是命运的轮回,逃不掉,也躲不开。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暖光将段砚臣的脸庞映照得半明半暗。沈清瑶坐在床边,看着他将沈清静安顿在另一侧睡下,动作轻柔得让她感到陌生。他直起身,转过面对沈清瑶,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番。
「五年前那份报告……是真的。」
沈清瑶愣住了,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她擡头看他,眼神里满是疑惑。段砚臣背对着光,脸上的表情隐在阴影里,声音低沈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我有弱精症,医生说受孕机率不到千分之一。所以当我知道妳怀孕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妳给我戴了绿帽。」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满是苦涩。沈清瑶心里猛地一震,所有的委屈与愤怒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出口。原来当年那样绝情的逼迫,背后竟藏着这样不堪的秘密。
「所以你就逼我拿掉孩子?你宁愿相信我是那种人,也不愿意相信那是奇迹?」
段砚臣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这个在商场上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却卑微地仰视着她,眼里满是懊悔与深情。他握住沈清瑶的手,将其贴在自己脸颊上,轻轻磨蹭着。
「是我混蛋。我害怕那个病会遗传,害怕生出一个不健康的孩子,更害怕……害怕拥有妳之后又失去。所以我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把妳推开。」
沈清瑶的手指颤抖着触碰到他的眉眼,感受着他脸上微弱的温度。这个她爱了又恨了五年的男人,此刻终于卸下了所有的武装,将最脆弱的内心摊开在她面前。
「静静很健康,她很聪明,也很可爱。她长得像妳,也像我。她是上天给我们最好的礼物,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奇迹。」
段砚臣转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沈清静,眼神柔和得像水。他重新看向沈清瑶,目光坚定而执着。
「沈清瑶,我知道这五年妳受苦了。我以为我在报复妳,其实我只是在折磨我自己。现在,把这一切都补回来好吗?为了静静,也为了我们。」
沈清瑶的眼泪夺眶而出,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尖一颤。她抽回手,却没有推开他,只是将头埋进掌心,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你总是这样……以为自己什么都是对的。你知道我听到要拿掉孩子时是什么心情吗?那时候我已经爱上你了……段砚臣,你把我的心踩碎了,现在又想这样轻易捡起来吗?」
段砚臣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将下巴抵在她的颈窝,深吸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声音沙哑而深情。
「那就让我用余生一片一片把它黏起来。我不急,我可以等。哪怕是一辈子,我也要妳重新爱上我。」
「我不知道⋯⋯」
段砚臣没有说话,只是将下巴抵在她的颈窝,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是要将这五年的空虚都填满。沈清瑶的犹豫在他意料之中,毕竟伤痕不是那么容易愈合的。他轻轻叹了口气,带着无奈与宠溺。
「不用现在就知道。我有的是耐心,一辈子那么长,够妳慢慢想。」
他松开怀抱,却依然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床边。沈清静已经睡熟了,小脸蛋红扑扑的,嘴唇微张,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段砚臣替她掖好被角,动作虽然生疏,却异常温柔。
「睡吧,今天够累了。我在这里守着妳们,哪也不去。」
沈清瑶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甘愿守在床边做个守护者,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她轻轻点头,脱掉鞋子躺在沈清静身侧,背对着段砚臣。灯光熄灭,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段砚臣没有离开,他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借着窗外的月光凝视着母女俩的睡颜。沈清瑶的呼吸渐渐平稳,但他知道她没睡着。他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别怕,我在。」
简单的两个字,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沈重。沈清瑶闭着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这五年的颠沛流离,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归宿。或许,这就是命运给她的最终答案。
夜色渐深,别墅里一片安静。段砚臣守在床边,看着沈清瑶的呼吸变得绵长,这才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他来到书房,打开台灯,从保险柜里拿出一本泛黄的日记,那是他这五年来唯一的寄托。
他翻开日记,每一页都写满了对沈清瑶的思念与悔恨。指尖滑过那些熟悉的字迹,心里涌起一股酸涩。他拿起笔,在最新的一页写下:「找到她们了。静静很可爱,像她。她恨我,但我不会放手。」
写完,他合上日记,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这场长达五年的追逐战终于画上了句号,但对于沈清瑶的挽回,才刚刚开始。他段砚臣要的,不仅仅是她的身体,还有那颗被他弄碎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