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瑶的手指颤抖着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听筒传来的等待音像是倒计时。陈子轩的声音很快接起,温和而稳重,却让她此刻听来格外刺耳。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语速极快地交代着这场荒谬的戏码。
「子轩,你必须现在就来。静静的爸爸……是你,记住了吗?是你。」
电话那头陈子轩愣了一下,随即听出了她声音里的恐慌,立刻应承下来。沈清瑶挂断电话,转身看向沈清静,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静静,等一下有个叔叔要来,他是妈咪的朋友,也是……你的爸爸。」
沈清静眨巴着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看着妈妈。她从来没见过爸爸,只在故事书里听过。现在突然出现一个,她既好奇又有些害怕。
「爸爸?是像故事书里那样,会骑马带我去玩的爸爸吗?」
沈清瑶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痛,她点点头,摸了摸女儿的头。就在这时,门铃响了。那一声清脆的门铃,在沈清瑶耳里却像是丧钟。她看了一眼叶星宁,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段砚臣,而是匆匆赶来的陈子轩。他看起来有些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看到沈清瑶苍白的脸色,他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担忧。
「清瑶,我来了。别怕,有我在。」
陈子轩挡在沈清瑶身前,像一堵墙。然而,当他擡头看向楼下时,却看到那辆黑色宾士的车门缓缓打开。一双黑色的皮鞋踏上了地面,紧接着,那个让沈清瑶噩梦缠身的男人,终于现身了。
段砚臣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如松,五年时间似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让他更加沉稳冷冽。他擡起头,目光穿过楼下的花坛,直直地射向三楼的阳台,眼神里带着一种猎人锁定猎物的寒光。
「沈清瑶,开门。」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过对讲机清晰地传进屋内,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沈清瑶的身体猛地一僵,手指死死抓着陈子轩的袖子,指节泛白。他真的上来了。
「别开门……别让他进来……」
她颤抖着声音乞求陈子轩,像受惊的小鸟寻找庇护。陈子轩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颤抖,心里一紧,将她护得更紧了些。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沈清瑶现在很害怕,而他的职责就是保护她。
「清瑶,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他伤害妳和静静。」
段砚臣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在躲?在叫别的男人来挡驾?真是可爱。以为这样就能阻挡他?他擡起手,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门板。
「咚、咚、咚。」
三声,不急不缓,却像敲在人的心口上。
「沈清瑶,我知道妳在里面。别让我把这扇门拆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但里面包藏的祸心却让人背脊发凉。沈清静被这气氛吓到了,缩在叶星宁怀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怯生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妈咪……那个坏叔叔要进来了吗?」
沈清瑶转过身,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眼神坚定而绝望。她知道这扇门挡不住他,就像五年前她挡不住他的入侵一样。但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他带走她的女儿。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陈子轩压低声音安抚着惊慌的沈清瑶,随即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房门。门外的段砚臣神色平静,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越过陈子轩的肩膀,直直地刺向屋内瑟缩的身影。
「段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这里不欢迎您。」
陈子轩挡在门口,试图用身体阻挡那股强劲的压迫感。段砚臣根本没有看他,只是微微侧身,像绕过一只讨厌的苍蝇,径直朝屋内走去。陈子轩下意识伸手去拦,手腕却被铁钳般的手掌紧紧扣住。
「滚开。」
段砚臣低沉的嗓音带着凛冽的寒意,稍微用力一甩,陈子轩便踉跄着跌向一旁。沈清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死死抱着沈清静退到沙发角落,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段砚臣的视线终于落在了那个小女孩身上,那眉眼间的熟悉感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这就是妳藏了五年的秘密?」
他一步一步逼近,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沈重而窒息。沈清静害怕地把头埋进沈清瑶怀里,小手抓着妈妈的衣角。段砚臣在沙发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母女,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妈咪,我怕……」
沈清静带着哭腔的声音让段砚臣眼神微暗,他慢慢蹲下身,试图伸出手去触碰孩子的脸颊。沈清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拍开他的手,眼神凶狠得像头母狮。
「别碰她!她是我的女儿,跟妳一点关系都没有!」
段砚臣看着自己发红的手背,眼底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阴霾。他猛地伸手捏住沈清瑶的下巴,强迫她擡头看着自己。
「没关系?沈清瑶,妳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哪个男人的种能让妳怀孕,还生下长得这像我的孩子?」
他的声音轻柔却充满危险,另一只手却已经不容抗拒地扣住了沈清静的手腕,将那瑟缩的小女孩强行拉了过来。沈清静尖叫一声,惊恐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坏叔叔。
「放开她!段砚臣你这个疯子!陈子轩,快帮帮我!」
沈清瑶疯狂地挣扎着,指甲在段砚臣的手臂上划出几道血痕。陈子轩从地上爬起来,冲过来想要夺回孩子,却被段砚臣一记冰冷的眼神定在原地。
「陈先生,最好想清楚了再动。这是我的种,妳这个替身觉得有资格插手吗?」
段砚臣一把将沈清静抱了起来,任凭她如何哭闹挣扎都不松手。他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人儿,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那是血浓于水的牵引,也是被欺骗五年的愤怒。
「跟我回家。这孩子的教养问题,我们得好好谈谈。」
段砚臣根本不理会沈清瑶歇斯底里的尖叫,他像拖着两袋垃圾一样,毫不客气地将沈清瑶扛在左肩,右手还紧紧箍着哭得喘不上气的沈清静。沈清瑶的拳头雨点般落在他的背上,却像给他挠痒痒一样无济于事。
「放开我!段砚臣你这个混蛋!她不是你的女儿!你放开我!」
沈清瑶哭喊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完全顾不上平日里的高冷形象。段砚臣大步流星地走出公寓,沈清静在他右臂里吓得小脸煞白,小手胡乱抓着他的西装领带,哭声呛得嘶哑。
「呜呜……妈咪……我要妈咪……坏叔叔……」
叶星宁和陈子轩追到门口,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黑色宾士像一头野兽般轰鸣着驶离。车门重重甩上的声音,隔绝了所有的呼喊与求救。车厢内的气压低得惊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段砚臣将沈清静扔在宽大的后座,随即把沈清瑶压在身下,双手死死锁住她的手腕,将她困在真皮座椅的狭小空间里。他眼里的火烧得正旺,那是被欺骗的怒火,也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不是我的?沈清瑶,妳这谎撒得连自己都信了吗?」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鼻尖,温热的气息喷滩在她脸上,带着浓浓的侵略性。沈清静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压在妈咪身上的男人。
「你看她的眼睛,看她的鼻子,哪一点不像我?妳以为把孩子藏五年,就能抹去我的存在?」
段砚臣腾出一只手,粗暴地捏住沈清瑶的下巴,强迫她看向后座那个瑟缩的小团子。沈清瑶被迫看着女儿恐惧的眼神,心像被刀割一样痛,眼泪更加凶猛地涌出来。
「求求你……别吓到孩子……静静胆小……段砚臣,你要怎么样都随你,别伤害她……」
她终于崩溃了,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不惧怕他的折磨,但她无法忍受女儿受到一点点惊吓。段砚臣看着她卑微求饶的样子,心里那股邪火反而烧得更旺。
「现在知道怕了?当年带着我的种逃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他松开她的下巴,手指顺着她的脖颈滑落,停在她的锁骨处,轻轻摩挲着。那触感冰冷而滑腻,让他想起五年前她在身下承欢时的模样。
「既然妳这么喜欢扮演单亲妈妈,那我就成全妳。不过从今天起,这个角色的扮演对象,换成我。」
他冷笑一声,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领带。透过后视镜,他看到沈清静正怯生生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极了沈清瑶刚认识他时的样子,充满了防备与不安。
「别哭了,再哭就把妳扔下去。」
他冷冷地对沈清静说了一句,虽然语气恶狠狠的,但手却鬼使神差地抽了几张纸巾,递到了她面前。沈清静被吓得打个嗝,更不敢接了,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沈清瑶挣扎着坐起来,将女儿紧紧揽入怀中,像护着雏鸟的母鸡。她擡头看向段砚臣,眼里满是恨意与决绝。
「段砚臣,你就算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你这样强行抢人,跟绑架有什幺麽两样?」
「绑架?也许吧。」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沈清静压抑的抽噎声断断续续地响着。段砚臣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女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种陌生的刺痛感让他有些呼吸不顺。
「别哭了,再哭就把妳扔下去。」
话一出口,他就看见沈清静抱着膝盖的小手抖得更厉害了。段砚臣懊恼地抿紧了唇,他并不是真的想吓唬孩子,只是五年的空白让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当一个父亲。那些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手段,面对这个五岁的小女孩时,全都变得拙劣可笑。
他慢慢伸出手,有些僵硬地递过去一张纸巾。沈清静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怯生生地擡起头,眼泪还挂在长睫毛上,像只受惊的小鹿。她犹豫了很久,才敢伸出小手接过纸巾,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谢谢叔叔……」
「叫爸爸。」
段砚臣下意识地纠正道,声音依旧生硬,但眼底那抹急切却是怎么也藏不住。他错过了她第一次叫爸爸,错过了她学走路,错过了她所有的重要时刻,这种遗憾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沈清瑶猛地转过头,眼里满是警惕与愤怒,将沈清静紧紧护在怀里,像是在防备着什么洪水猛兽。
「段砚臣,你别逼她。她从来没见过你,你突然出现,还这么凶,她怎么可能叫你爸爸?」
段砚臣看着沈清瑶防备的姿态,心里涌起一股烦躁。他转过头,目光锁定沈清瑶,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那是我的女儿,我有权利让她知道我是谁。沈清瑶,妳以为把妳们带回去是为了折磨妳们?我只是想弥补这错过的五年。」
他的声音低沈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五年,他活得像个行尸走肉,满世界地疯狂寻找,却不知道她们就在地球的另一端过着这样的生活。现在想来,那种无助与绝望简直可笑。
车子在一栋豪华别墅前停下。段砚臣率先下车,拉开后座车门。沈清瑶抱着沈清静下车,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这里戒备森严,显然不是普通的住宅。
「进去。」
段砚臣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率先走在前面。沈清瑶咬着唇,抱着孩子跟在后面。走进客厅,巨大的水晶吊灯晃花了她的眼。段砚臣转身看着她们,指了指沙发。
「坐。」
沈清静被这豪华的场面吓到了,缩在沈清瑶怀里不敢动弹。段砚臣看着女儿怯懦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他走到柜子前,拿了一罐进口的奶粉和一个全新的奶瓶,有些笨拙地晃了晃。
「她喝这个。」
沈清瑶愣住了,她没想到段砚臣竟然连这些细节都准备好了。她看着那罐奶粉,心里的防线似乎动摇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筑起。
「你……你怎么知道她喝这个牌子?」
段砚臣没有回答,只是将东西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沈清瑶对面坐下。他看着沈清静,眼神里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复杂情感。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却在半空中停住,怕再次吓到她。
「过来,爸爸给妳冲奶粉喝。」
沈清静看着段砚臣,又看了看妈咪。沈清瑶轻轻点了头,示意她没事。沈清静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沙发上下来,一步步挪到段砚臣面前。段砚臣看着女儿靠近,心跳莫名加速,手心都开始冒汗。
他笨拙地撕开奶粉包装,有些手忙脚乱地往奶瓶里倒。奶粉撒了一些出来,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沈清静看着这个笨手笨脚的叔叔,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叔叔,你倒多了,会撑坏肚子的。」
段砚臣动作一僵,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他看着女儿笑颜如花的脸庞,心里那块坚冰似乎融化了。他将奶瓶塞到沈清静手里,语气虽然还是硬邦邦的,但眼神却柔和了许多。
「喝吧。以后……想喝什么都有。」
沈清瑶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发热。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现在竟然为了给女儿冲奶粉而手忙脚乱。或许,他真的想弥补?但她不敢赌,也不敢再信。
「段砚臣,你到底想怎么样?如果只是为了孩子,我们可以谈抚养权,但你不该用这种方式强行带我们来这里。」
段砚臣擡眼看向沈清瑶,眼神深邃如海。他站起身,走到沈清瑶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两侧,将她困在自己的领地之内。
「抚养权?沈清瑶,妳觉得我有那么好说话吗?我要的是妳们留在我身边,一辈子都别想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