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

棒球场的LED灯把整个内野照得如同白昼,看台上三万多名观众的呐喊几乎掀翻屋顶,沈竞尧在牛棚反复转着手中的棒球,磨得指腹发疼的纹路是他赛前惯用的仪式。距离第九局还有半局的空档,队友阿凯撞了撞他的肩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投手丘正对的贵宾席,那里穿着19号球衣的她举着加油棒疯狂挥舞,黑长发扎成的马尾随着跳动晃得亮眼。

「又在看妳家星宁?比赛都要开始了还分神。」

沈竞尧没接话,只是把棒球塞进手套里,臂肌绷出的线条藏着压抑的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带着要娶她的念头站在球场上,冠军戒不只是给球队的交代,是他要递给她的承诺。教练喊他名字的瞬间,他扯下牛棚的外套甩在长椅上,迈着大步往投手丘走,路过贵宾席下方时,特意擡头跟她对上视线,比了个只有她能看懂的口型。

「等我。」

她举着加油棒的手顿了顿,眼尾瞬间发热,赶紧点头把泪意憋回去,生怕分心影响他的状态。广播里播报出他的名字,整个球场的呼喊声叠成浪潮,19号的灯牌在看台上铺成一片蓝海,她知道他从来不喜欢锋芒太露,却愿意为了团队、为了她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心。

他站在投手丘上踩了踩板,习惯性地转了转手中的棒球,擡眼看向本垒的打者,前几场的压力都凝结在这一颗球上。场边的计时器跳到最后十秒,他擡臂、扭腰、投球的动作一气呵成,154km的快速球划过夜空,直接砸进捕手的手套里,主审的好球声响起的瞬间,整个球队的队友都冲上了投手丘,把他压在最底下疯狂庆祝。

他被压得喘不过气,却第一个挣脱人群往贵宾席跑,越过围栏把冲下来的她抱个满怀,冠军的彩带洒在她们头顶,他摸出藏在球衣内衬的小绒盒,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搂着她的腰,把她的脸按在他的胸口,压过满场的喧闹低声说话。

「之前说的冠军戒指,我拿到了。嫁给我,好不好?」

她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狂跳的心跳,泪水终于忍不住砸在他的球衣上,攥着他背后的布料点头,连说好的声音都发抖。他把她搂得更紧,旁边的队友举着手机疯狂拍照,起哄的声音混在庆祝的音乐里,他拨开她脸上湿透的头发,从来没在人前流露过的笑意泄在嘴角,这个在球场上永远冷静沉稳的王牌投手,此刻只为她一个人卸下所有武装。

「以后每一个第九局,我都要跟妳一起度过。」

(沈竞尧搂着她的手臂还没松开,颈侧沾着的彩带还在随风晃,听见教练的喊声才缓缓把她扶稳,指尖还顺着她的发尾蹭了蹭,示意她先站在旁边等,自己转身朝教练走过去,球鞋踩过洒满金箔彩条的草坪,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的背依旧挺得笔直,是常年站在投手丘练出来的习惯,直到听见「大联盟」三个字,肩线才微微绷了一下,原本挂在嘴角的笑意淡了点,伸手抓了抓沾了汗的后颈,认真听着教练说完所有细节,包括出国的时间、签约的基本条件,还有那边球团开出的合约年限。)

「谢谢教练,给我三天时间考虑,我会给您一个明确的答复。」

(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年轻人好好把握机会,就转身去忙后续的颁奖事宜了。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缓缓转头看向站在灯光下的叶星宁,她的眼里还含着刚才落的泪,手攥着球衣的下摆,显然也听见了刚才的对话,脸上的喜悦淡了大半,却还是强挤出一个笑,朝他挥了挥手,那副不想给他添麻烦的模样,扎得他心口发疼。他快步走回她身边,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着她发梢熟悉的洗发精香味,所有的犹豫瞬间就有了答案。)

「别担心,我不会随便答应的。」

(他搂着她往球场外的停车场走,队友们的庆祝喧闹被远远甩在身后,路过停在路边的休旅车,他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先扶她坐进去,再绕到驾驶座上,从车斗的运动背包里摸出那个藏了半个月的小绒盒,不是赛场上的冠军戒指,是他提前订做的求婚戒指,比冠军戒更细巧,内圈刻了19和她的生日,他摊开她的手,把戒指缓缓套进她的无名指,尺寸刚刚好,是他偷偷量了她平时戴的戒指去订的。)

「要去也只会带着妳一起去,我的第九局从来都不能少了妳,不管是在哪里的球场,我只会跟妳一起站在终点线。」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从来不会说好听的话,却把所有的承诺都砸得实实在在,伸手擦去她脸上掉下来的眼泪,拇指蹭过那枚亮闪闪的戒指,嘴角终于又扬起了那个只有在她面前才会露出的软和笑意,伸手启动了车子,打开暖风吹走车内的凉意,准备带她去他们常去的火锅店庆祝,先把求婚的喜悦过了,剩下的事,两个人一起慢慢想就好。)

沈竞尧结束下午的特训,拖着酸痛的腿走进叶星宁的租屋处,手里还拎着巷口排了二十分钟才买到的抹茶千层,还有热腾腾的鲜奶绿。

开门的瞬间就闻到屋里飘着咖啡焦味,客厅的落地灯只开了一盏小台灯,叶星宁缩在沙发的角落,笔电摊在旁边却是暗着的,她的手紧攥着抱枕的边角,眼底下的黑眼圈比上次看她时还要深,连他换鞋的声音都没察觉到,直愣愣地盯着电视墙发呆。

他轻手轻脚把蛋糕和饮料放在餐桌,走过去弯腰用指节碰了碰她的额头,才把她吓得浑身一颤,擡起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还蒙着层没散开的慌。

「怎么了?这几天老是魂不守舍的。」

叶星宁赶紧用手背抹了抹脸,强挤出一个笑,伸手想去接他递过来的鲜奶绿,指尖却抖了一下,半杯热饮洒在自己的手背上,连忙抽了纸巾疯狂擦拭,嘴里断断续续地解释。

「没、没事啦,就是最近编辑催稿催得急,熬夜熬得有点精神不好而已,你不用担心啦。」

沈竞尧皱着眉抽过自己的球衣外套,把她洒了饮料的手背擦干,指尖按住她想要缩回去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让她躲开,他这几天早就察觉不对了,每次他聊起大联盟的事,她就赶紧转话题,晚上睡觉都会突然惊醒,攥着他的衣服不敢松手,那点慌张藏都藏不住。

他从口袋里摸出大联盟球团发来的邮件截图,手机萤幕亮在她眼前,上面写着可以携带家属一同出国,球团会负责安置的所有费用,连配偶的工作转换都能协助处理。

「妳以为我会把妳留在这边,自己一个人去?」

叶星宁的眼泪瞬间就砸在他的手背上,憋了好几天的情绪终于崩溃,她抓着他的袖口哭出声,说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

「我怕你去了那边就不要我了……我中文写的小说在那边没有人看,我会变成你的累赘……我甚至怕你会遇到更好的人,就把我抛在台湾……」

沈竞尧伸手把她搂进怀里,顺着她的背轻轻拍着,嘴里的声音放得极柔,是从来没对任何人有过的温度。

「笨蛋,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跟妳分开,我跟教练说了,要带我的未婚妻一起过去,球团都答应帮妳找翻译,妳的小说还能继续写,永远都不会是我的累赘,我这辈子就只要妳一个。」

他说着拉起她的手,抚过那枚套在无名指上的求婚戒指,指尖反复摩挲着内圈刻的数字,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让她听见他稳定的心跳声。

「别怕,不管去哪里,我都会带着妳,从来没有把妳排除在我的未来之外,从来都没有。」

叶星宁靠在他的怀里哭了好久,才逐渐平复下来,伸手揪了一块他递过来的抹茶千层塞进嘴里,还是熟悉的甜度,眼尾的泪还没干,嘴角却扬了起来。

沈竞尧看着她终于露出笑脸,才松了口气,伸手把她散下来的头发扎成马尾,心里暗暗盘算着周末就去拍结婚登记的照片,赶在出国前把手续办好,永远把这个小笨蛋绑在自己身边。

沈竞尧舀了一勺抹茶千层的奶油,送到她嘴边,看着她皱着眉头含进去,才靠在沙发扶手上,伸手拨开她贴在脸颊的碎发。

指尖带着他惯用的运动防晒的淡柑橘味,是她闻了快一年的熟悉气味,这会儿安稳地抚过她的发顶,把她乱飘的思绪慢慢捞回来。

「是两三年没错,但球季结束就能回台湾待三个月,中间还有春训的短假,我不会让妳一个人在那边扛所有事的。」

他说着拿出手机,翻出球团传来的住处照片,是一间带小院子的公寓,旁边还有一间专属的书房,窗户对着后院的枫树,是他特意跟球团的联络人要求的,知道她写作需要安静的环境。

「那间书房给妳放电脑和所有的存稿,后院还能种妳喜欢的小向日葵,跟现在的租屋处一样,甚至比这边更安静,不会有楼下的机车吵妳写稿。」

叶星宁抚着手机萤幕上的书房照片,指尖颤了一下,眼里的慌意散了大半,却还是忍不住抿着嘴,揪了揪他球衣的下摆。

「可是我不会说英文啊……去那边买菜都会怕,还要去适应完全陌生的环境,我真的可以吗?」

沈竞尧牵起她的手,把那枚求婚戒指转了一圈,贴在自己的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动作认真得像在对什么神圣的约定发誓。

「我已经报了假日的英文会话班,这三个月我们一起去上,我陪妳练,出去买菜、办手续都有我在,永远不会让妳一个人面对陌生人,嗯?」

他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着她发梢熟悉的洗发精香味,这股味道从初遇的咖啡店就缠着他,到现在要带去半个地球外的另一端,从来都不想分开。

「两三年很快就过了,等我在那边稳定下来,我们还能把妳妈也接过去玩,或者等合约满了,我们就回台湾,我在老家盖一间有大庭院的房子,让妳写一辈子的小说,永远都不会逼妳做不想做的事。」

叶星宁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稳定的心跳声,那些盘踞了好几天的心慌终于慢慢散了,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得更深,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句。

「那说好哦,你要陪我学英文,不可以笑我发音奇怪。」

沈竞尧低笑出声,手掌顺着她的背轻轻拍着,像在安抚一只终于放下戒心的小猫,嘴里认真地应下她的要求。

「绝对不笑,谁笑妳我就跟谁急,这辈子都陪妳慢慢学,不管是英文,还是以后的所有事,我们都一起面对。」

他伸手拿起旁边的抹茶千层,又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看着她含进去后皱着鼻子说奶油太甜,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隔天要去提前看结婚登记的文件,要赶在出国前把所有的手续都办好,把这个总是爱担心的小女人,牢牢锁在自己身边。

叶星宁挂完和编辑的视讯电话,还维持着跪坐在沙发上的姿势,眼里的泪光还没退,嘴边却挂着松了口气的笑。

沈竞尧拎着外带的麻辣火锅套餐进门,闻到屋里飘着的抹茶香,看见她那副松懈的模样,把锅具摆在餐桌上,脱下沾了点雨丝的外套丢在沙发扶手上。

他走过去弯腰,用指节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把她挂在下巴的泪珠蹭掉,才开口问刚才的状况。

「编辑那边谈得怎么样?之前还怕她不答应让妳停更出国。」

叶星宁扑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闷声说话的时候带着点刚松懈的鼻音。

「编辑说根本没差啊,本来就都是用line和gmail联络,就算我住在地球的另一头,只要准时交稿就好,她还说要我去那边多收集素材,说不定能写出更好的剧情,甚至说要帮我跟出版社申请电子书的海外授权,让当地的华人也能看我的小说。」

沈竞尧伸手托住她的臀,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走到餐桌旁的椅子坐下,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手掌顺着她的背轻轻拍着,听着她絮絮叨叨把刚才和编辑聊的所有细节都说出来。

他听着她的声音越来越亮,从刚才的慌慌张张变成满是期待,才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把她乱翘的黑长发别到耳后,露出那副细框眼镜,还是初遇时咖啡店里那个安静害羞的模样,却已经要跟着他去闯另一个陌生的世界了。

「妳看,本来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之前还哭成那样,说自己会成为累赘,现在听编辑这么说,是不是放心了?」

叶星宁挠了撑头,不好意思地把脸埋回他的胸口,手指揪着他胸前的T恤布料,闷声承认自己之前的胡思乱想。

「我那不是怕嘛……谁知道一切都这么顺利,早知道就不会担心这么多天了,还让你跟着烦恼。」

沈竞尧笑着伸手捏了捏她的腰窝,惹得她浑身发痒往他怀里缩,才打开火锅的电源,把汤底倒进锅里,很快屋里就飘满了麻辣的香气,和之前两人约定好要去吃的火锅味道一模一样。

他夹了一片她最爱的雪花牛,涮进滚开的汤里,捞出来吹凉了送到她嘴边,看着她吃得眼睛都亮了,才缓缓说出已经跟教练确认好的出国时间。

「下个月十五的飞机,我已经把所有的文件都处理好了,结婚登记也约了下周三,到时候我们就是法律上的夫妻,去那边也能直接用配偶的身份安置,什么都不用怕,有我在。」

叶星宁嘴里叼着牛肉,听见「结婚登记」四个字,瞬间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点头的时候连脖子都染成了粉红色,赶紧扒了一口饭掩饰自己的慌张,却藏不住嘴角扬到耳根的笑意。

沈竞尧看着她羞赧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快溢出来,夹了另一块她爱吃的鱼丸丢进她的碗里,心里盘算着等登记完,要带她去环岛玩一圈,把两人这一年错过的约会都补回来,再安安心心地出国,开启属于他们的新的第九局。

登记处的旋门被记者挤得哐哐作响,闪光灯疯狂砸在两人牵着的手上,那枚刻着19号的钛钢婚戒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沈竞尧把叶星宁牢牢护在身后,宽阔的背挡开所有涌上来的麦克风,臂肌肉绷得发硬,是球场上对决打者时才有的戒备状态,嘴里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却刻意压低不吓到怀里的人。

「麻烦各位让一让,私人行程不接受采访,谢谢配合。」

负责登记的户政人员端着两本刚盖好章的结婚证书,从人群缝里递过来,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意,显然也认出这位刚拿了联赛冠军的王牌投手。

叶星宁从他身后探出头,伸手接过那两本粉红色的证书,指尖因为紧张微微发抖,黑长发被挤得乱翘,细框眼镜滑到了鼻头,还是赶紧把证书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无价的宝贝。

记者们的提问越发尖锐,有人举着麦克风喊出前任的名字,问他是不是因为劈腿才和前女友分手、闪婚是不是因为怀了孩子,沈竞尧的脸色瞬间冷到极点,伸手护住叶星宁的腰,把她往怀里带得更紧,准备叫的保全终于挤进来,把记者们拦在安全距离外。

他揽着她往停在门口的休旅车走,把她先塞进副驾驶座,绕到驾驶座上才松了口气,伸手拨开她凌乱的头发,检查她有没有被挤到,声音瞬间软下来,满是愧疚。

「吓到妳了对不起,我以为媒体不会查到这个登记处的时间,没想到还是被堵了。」

叶星宁摇摇头,把怀里的结婚证书摊在腿上,翻开那页印着两人合照的页面,脸上的慌张慢慢变成笑,眼尾还泛着点红,却笑得眼睛都弯了。

「才没有吓到,你挡得好好的……只是觉得好不可思议,我们真的结婚了,上次还在咖啡店分抹茶千层,现在就变成夫妻了。」

沈竞尧启动车子,绕开堵在门口的记者车,往他们约好要庆祝的火锅店开,车载音箱飘出她最爱的老歌,他伸手过去牵住她的手,把两人的婚戒贴在一起碰了碰,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是啊,从那时候就想把妳带在身边了,现在终于如愿了。以后不管媒体怎么写,我都会把妳护好,不会让任何人打扰我们的生活。」

叶星宁靠在椅背上,抚着证书上两人的名字,那些之前担心的慌张全部散得干干净净,她侧头看向握着方向盘的沈竞尧,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还是那个在球场上撑起整个第九局的王牌投手,现在成了只会为她挡下所有风雨的丈夫。

她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柑橘味防晒香,嘴里轻轻念着结婚证上的两个名字,声音软得像融化的棉花糖。

「沈太太……原来当你的太太这么好。」

沈竞尧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温柔快溢出来,等红绿灯的空档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里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以后会让妳更好的,这辈子的每一个第九局,我们都要一起度过,永远不分开。」

车子往市区的方向开,路边的行道树往后退,两人的新生活就从这本粉红色的结婚证书开始,往充满未知却满是期待的未来驶去,所有的担心都成了过去,剩下的只有两人牵手走下去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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