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为夜聊时提及，隔天开训钟韫可就注意到了林欢颜。
林欢颜是隔壁连队的，在一众只涂点防晒且拘谨的新生中，她的妆容精致得近乎扎眼，唇上一抹樱桃红，麻花辫搭在肩上，整个人像枝头先红的果，伶俐的俏，早熟的媚。
她是有资本让男生跪倒在脚下的，可一想到季昀则也包括在内，钟韫可只觉自己吞了只苍蝇。
“钟韫可同学，是否需要休息？”计伏成走到她面前，看着惨白的脸问了句。
“报告，不用。”此时的钟韫可单人成列。
她能忍受当面批评，却接受不了批评前被单拎出来的步骤，所以请示单列。
计伏成没有多说，允了，见她正步定姿没什幺问题，就进入连队检查纠正。
赤日炎炎，空气蒸出波纹，一面橄榄绿推着热浪齐步走了过来，然后在五米外站定。
领头的教官肤色棠黑，一脸凶相：“看看人家一连一队，好好学着点！现在正步练习，一！”
方阵内齐刷刷擡腿，影子钉在地上。
钟韫可本没想去看任何人的脸，但视线不受控地飘了过去，然后撞上了季昀则冷沉而专注的眼。
他站在队列中间，帽檐下露出半张脸，颌线凌厉，峻拔不群，整个人像一柄藏锋的剑。
钟韫可的目光只停了一瞬，便觉那锋刃割了过来，割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踢腿要有力！对，稳住！”身旁传来林欢颜脆生而利落的嗓音，有股巾帼不让须眉的劲。
她表现突出，常被拎出来做示范或当小教官，本来也没什幺好在意的，但今天却离得格外的近，那种优秀几乎裹挟着热气扑到身上。
钟韫可很不自在，一左一右，林欢颜是标兵，她是拖油瓶，像冰与火，却奏不出歌。
对面连队的目光像被线牵着，齐刷刷往林欢颜那边偏。钟韫可忽然不确定季昀则看的是不是自己，那视线穿过晃动的热浪落过来，也许只是这个方向。
她想擡眼去确认，定姿擡起的右腿却开始发抖，大腿根的筋像被人拧着，酸胀从胯骨一直扯到膝盖，扯得好像整条腿都废了。
下体也在疼，不是钝胀，而是火辣辣的烧。
她试着把重心往另一条腿上移了一寸，那酸麻就跟着换个地方继续拧。
太阳穴又开始跳，跳得眼前发花。
“二！”
不是计伏成的声音，是对面教官喊的。
钟韫可却稀里糊涂跟着收腿，右脚落地的那一瞬，左膝软下去，整个人往旁边倒了下去。
“报告！有人晕倒了！”
林欢颜灵利的声音划了过来。
钟韫可贴着滚烫的塑胶跑道，倾斜的视线里，季昀则已经跑出队伍。曾无数次，他这样跑向她，小学校运会她崴了脚，他也是这样。
然而一切早就变了，不一样了。
身边有了别的女生的季昀则，再也不是那个只会因为她而急急慌慌，像天塌了一样的季昀则。
他之所以跑向她，只是因为习惯。
“钟韫可！”是楼之维，朗润里难得焦躁。
他身上的热度很高，触碰时并不舒服，可她不想再需要季昀则，于是闭了闭眼，承了他的帮助。
她被抱着离开，离开前，她看见季昀则身姿峭拔，钉在她无视他的那一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