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泰媒体大厦三十七层,唐韵坐在办公椅上,身体左右随意摇晃着,但定格在屏幕上的视线没有丝毫偏移。
「最新消息,华泰证券执行董事唐志远被检方带走调查,据知情人士称涉及海外资产问题。」
紧接着,镜头从主持人闪回现场画面,唐家公馆前的沥青路停满了采访车,车队最前的几辆车身上,华泰标志在晨曦里反着光,这条她精心安排的头条新闻,华泰媒体自然不能错过。
唐志远被几个检察官从公馆带出来,他身上还穿着居家服,在露面的瞬间,闪光灯在那瞬间炸开。
蹲守的记者呼啦一下涌上去,保镖拦都拦不住,唐韵看见唐志远面容冷峻,但在记者蜂拥而上时,眉心微皱偏了一下头,避开镜头。
但那没用,她安排的摄影师凌晨四点就到现场了,在最佳机位,拍到的绝对是正脸。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晴雨走进来,手里端着杯咖啡,放在她手边。
“唐总,下面记者问,要不要跟后续?”
“跟。”唐韵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别跟太紧,就事论事,别踩,也别捧。”
晴雨点头,迟疑了一下,将平板放在她面前,“网上已经开始发酵了,有人带节奏说,是您做的。”
“让他们说。”
唐韵坐在办公椅上转了个圈,满意地将平板放在桌上,晴雨顿时懂了,观众专注度是有限的,唐志远被带走是事实,谁拍的新闻根本不重要。
华泰媒体主动报道继承者丑闻,唐韵是要让所有人看见,她和唐志远撕破脸,不是为了站队谁,而是亮刀警示。
提案被叫停后,唐韵过了半个月的安稳日子。
没人再提独立运营的事,甚至家宴上都难得过了段平和日子,虽然唐志远的位置空着,但唐鸿没提,就没人会问。
不过唐韵知道,提案只是暂时被搁置。
唐志远动作很快,海外资产转移大半,现在只是被暂扣,具体定罪还需要点时间,可就算没有唐志远,也会有别人想动提案的心思。
唐妍、唐煜、唐泽川,甚至是唐璟,只要唐鸿一天不发话,这把刀就永远悬在她头上,她得想办法拿到华泰媒体的独立经营权,可是该怎幺拿?
唐鸿不会轻易放走华泰媒体,这是唐家的舆论喉舌,更是唐家需要继承的家产之一。
唐韵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除非她手里的牌,比华泰媒体更大。
但她没有,她只有华泰媒体。
唐韵是被窗外低低的车鸣声吵醒的,她翻了个身,把毛毯往上拽了拽,那声音却没停,一辆接一辆,压过草坪的动静闷闷地传进来。
最近好不容易得空,结果睡个午觉都不安生,唐韵不耐烦地皱眉,烦躁地撩开窗帘。
庭院里停了四五辆车,黑的,灰的,大多是沉闷的暗色调,车牌有京都也有外地的,几个人站在车边说话,手里夹着文件袋,正走向主楼。
唐韵敛眸,靠墙望着那几道消失在主楼的身影,她认出这些都是京都学院里有名的人物。
唐璟毕业在即,唐鸿临时起意,决定办一个学术交流的沙龙,美其名曰关心孙辈学业,其实就是检验,这场沙龙的结果直接决定唐璟毕业后能拿到的产业。
唐韵打了个哈欠,这是唐家每个人都要经历的,她正要放下窗帘,忽然顿住。
唐鸿的秘书周成从最后一辆黑车下来,亲自给后座开了门,唐韵的眉毛重新皱起,她还真不知道,学院里有什幺重要人物需要周成亲自接待的。
男人从车后座下来,头发温顺放下,匡威鞋、牛仔裤,休闲的学生打扮,他微微颔首向周成示意,阳光照在他侧脸上,把那道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睡意一下子消散,唐韵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秒,直到他擡起头,像是要往这边看,她才手一松,窗帘落回去。
唐韵靠着墙,手指噼里啪啦在手机上点着,得到晴雨的回复,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她竟然现在才知道,陈延昭和唐璟两个人认识。
“今天来的有几位是唐璟少爷在学校的导师,还有是几位是像您这样的同方向年轻学者。”
周成边走边说,语气平常,“唐鸿先生关心孙辈学业,特意安排几场小范围交流,陈同学不必紧张。”
陈延昭“嗯”了一声,前面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交谈声,周成在门口停下来,侧身看他,“里面请。”
门被佣人从外拉开,偏厅不大,但布置得雅致,几张沙发围成半圆,几个人正坐着喝茶聊天。
他一眼扫过去,是学校里的教授,剩下几个年轻的也是熟面孔,院里偶尔会碰到几面,而作为主人公的唐璟不在场。
陈延昭走进去,和教授点头打招呼,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佣人递茶过来,他接了,抿了一口。
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庭院的一角,海棠树安静地站在那儿,陈延昭像是无意,多瞅了几眼,接着他垂下眼,茶杯在手里轻轻转了一下。
不知道这样的场合,她是否会出现。
门口传来动静,有人进来,陈延昭擡头,唐璟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里的人,在他脸上停了一秒,那一眼很短,像是随意瞥过,然后移开目光,跟教授打招呼,自然地加入交谈。
剩下的交谈,陈延昭意兴阑珊,沙龙进行了半个多小时,唐鸿才出现。老人往日严肃的脸上多了些柔和,他坐在轮椅上,问了几个人,轮到陈延昭时,有的关于学业,还有的是私人生活。
问题不算深,但陈延昭停顿两秒才一一答了,他清楚这不是巧合,唐鸿问题看似随意,可刚入场,目光就精准落在他和唐璟身上。
沙龙后半场,唐璟桌上按书的手指无意识转着笔,他端坐如常,却已经开始走神,枯燥的点评还在耳边回荡,转笔的速度加快,唐璟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强压下刚展露出的那点烦躁,目光无意往后座一扫。
陈延昭的位置上只剩喝了半杯的水,杯壁上凝着水珠,人不知道什幺时候走的。
窗外海棠树随风摇曳,不远处的别墅门紧锁,哒的一下轻响,手里的笔掉在树上,涌上眼底的烦躁无法压制,唐璟随意扯了个由头,在唐鸿的审视下离席。
别墅门被敲响,唐韵看着门外的陈延昭,对他的到来一点也不意外,陈延昭还是穿着来时的那件浅灰色薄外套,手里拿着几本书,像是偷偷溜出来的。
门忽的被打开,陈延昭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像往常一样干净无害,朝她笑着。
“韵姐。”
他在她面前站定,还是那副乖顺的样子,没急着像往常一样急着扑向她。
唐韵想起他们在一起的这一年多,她忙事业,他也忙学业,可每次见面,他永远微笑面对她,无论是床上还是床下,对她永远有无限的热情。
她之前以为是因为钱,从来不过问他的事,他也听话懂事,对她的事只字不问,现在,唐韵忽然在想,陈延昭到底是为了钱,还是别的什幺。
“进来吧。”唐韵走出两步,察觉背后没有动静,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陈延昭还站在原地,他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生什幺气?”唐韵抱臂看他,明知故问。
他想进来,但又硬生生收回去,“今天出现在公馆的事,我应该提前告诉你。”
“对不起。”他垂下头,“你忙,我知道,所以我不敢找你,怕你觉得我粘人,怕你觉得烦。”
唐韵喉咙动了一下。
“是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冲动答应了沙龙邀约。”他声音很低。
唐韵虽然还是没想清楚陈延昭到底是因为什幺,但不得不说她很吃这套,尤其是回想这一年多,他确实都是等的那一个,她一条消息发出去,他就立刻出现,从来不用考虑他的时间和他的感受。
“延昭,过来。”
就像现在她只是招了招手,他便什幺伤心难过都没有了,像只小狗一样跑过来。
“对不起,以后不会这样了。”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将脸埋在她的手里,“你别不要我。”
唐韵摸着他泛红的眼尾,还有湿漉漉的眼底,叹了口气,捧起他的脸。
“我没说不要你。”
陈延昭眼睛一亮,然后整个人靠过来,把她抱住,头埋在她颈窝里。
“我就知道。”他闷闷地说。
唐韵被他抱着压在沙发上,未曾注意到房门并没有关严。
唐璟站在门外,手里握着手机,一动不动,透过被故意留出的狭窄门缝,能看见里面。
陈延昭嘴唇贴着她的身体向下,唐韵的手搭在他肩上,没有推开,两人的身体逐渐交叠。
他脸上没什幺表情,直到看见在他吻上那处,她颤栗着挺腰,唐璟忽然笑了一下,带着冷意。
唐璟用力攥紧手机,没有再做停留,转身往主楼走去,手机屏幕亮着,里面是唐妍的照片,有街头的、咖啡馆的,不同场景,和不同女生的亲密照片。
助理打着伞迎过来,他目光冰冷,只将手机递给男人,再也不曾回头。
“华泰媒体独家,让人慢慢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