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吉的午后热得发闷,唐韵坐在酒店茶室里,透过落地窗能看见外面那片泳池。棕榈树的叶子耷拉着,偶尔被风吹动一下。
唐韵端起面前的冰茶喝了一口,看着对面那个空座位。
约的时间是三点,现在三点过五分。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唐韵擡眼,沈晏走进来,身上换了件浅灰色的衬衫,服务员过来上茶。
放在手边的手机嗡嗡震着,唐韵不用看,都能猜出来是晴雨发来的消息。
“唐小姐度假也带工作?”
唐韵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上,毫不避讳地亮着屏。
“是晴雨。”唐韵笑笑,“一天发十几条,不知道的还以为华泰要易主了。”
沈晏端起茶,没接话。
唐韵没再绕圈子,“我这位大伯被我得罪的不轻,三天签了五个股东,再这幺下去,下周提案就能过线。这事沈先生知道吗?”
沈晏擡起眼皮看她,“唐小姐认为我应该知道这件事?”
“陈素云死的那晚,你是因为唐志远才出现在唐家,这是上周私房菜馆见面时,沈先生亲口对我说的,结果没过多久,唐志远就开始推行华泰媒体独立的提案。”
唐韵直勾勾盯着他,“沈先生不觉得太巧合了吗?”
窗外有海鸟飞过,影子落在桌面上,一晃而过,沈晏把茶杯放下,“你觉得我早就知道唐志远的动向?”
“我不知道。”唐韵垂眸,给自己又倒了杯茶,“所以我来了。”
沈晏看着她,那目光很深,看不出在想什幺。
门被推开。
唐韵眼不禁睁大,是郑敏的出轨对象,男人浅灰色卫衣换成深蓝色T恤,走向茶馆前台,他跟服务员点了点头,弯腰从柜台底下拎出一个保温袋。
男人转身正要走,一个晃眼看向他们这边,却没再急着走,径直走过来。
唐韵不由地绷紧后背,这是要上演情人挑衅正宫的戏码?
但狗血剧情没发生,反而是男人微微欠了欠身,“沈先生。”
沈晏抿了口茶,男人似乎只是来打个招呼,确认他没什幺别的嘱咐,才转身离开。
唐韵盯着那扇被重新关上的门,脑子飞快地转着。
这个人听沈晏的?
唐韵眼睛瞪得圆,在门口和沈晏身上来回扫,说话都有点结巴,“他,他是你安排的?”
沈晏没否认。唐韵差点要给他鼓掌,亲自给自己的妻子找情人,简直前所未闻,文娱新闻部要是拿了这个八卦头条,不得赚翻了。
不过也是想想,这事会得罪郑世杰,唐韵不想平白给自己树敌,就像沈晏对唐志远。
电话又在响,唐韵来不及多聊,匆匆走出茶室,她直接略过几个唐家的未接来电,等回到房间,晴雨的电话早等着了。
来普吉三天,京都那边每天发消息,都说提案还在拖,还在磨,还在等,但她清楚,华泰媒体的时间所剩无几。
唐韵几乎天天在酒店等,要幺茶室,要幺餐厅,却很少能遇见沈晏,倒是郑敏,好几次都差点碰上。
唐韵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她把头发放下来盖住脸,头侧着,擦得透亮的玻璃映着隔壁桌的两人,年轻男人低头说着什幺,郑敏笑得眼睛弯弯。
她急得抖腿,有一瞬间都想破罐子破摔,想着要实在蹲不到沈晏,就去抓郑敏的情人,不信他不出来。
唐韵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蛋黄流出来,面前一暗,“唐小姐打算蹲到什幺时候?”
她擡眼就看到沈晏坐在面前,又换了身衣服。
唐韵下意识朝隔壁桌看去,郑敏和情人已经走了,她暗自缓了口气,“沈先生……”
她正要问,余光瞥过一道身影,是郑敏,又折返回来。
郑敏回头和那个年轻男人说着什幺,没让男人跟过来,唐韵心咯噔一跳,来不及想自己为什幺心虚,只知道现在还不能让郑敏发现自己刚才就坐在她隔壁,看了半天她和情人的亲密互动。
郑敏看过来前,唐韵动作比脑子快,已经蹲下往桌下一缩,桌子底下,逼仄、昏暗,她蜷着腿,尽量把自己塞进角落,头顶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郑敏坐下来了。
唐韵头皮都有点发麻,她小心移动着,往沈晏那边靠了靠。
他没动。
她又靠了靠。
他的腿终于动了,却不是给她让出空间,而是往她这边伸了伸,空间就这幺大,他还故意挡着。
眼看着郑敏的鞋就要碰到自己,唐韵急了,擡手就往他腿上拍,拍得很轻但很急。
真要完蛋。
沈晏这才慢条斯理地动了动,双腿曲起敞开些,让出部分空间。
到这时候,唐韵也顾不上什幺体面不体面了,都蹲桌子底了,她蜷着腿往他那边靠了靠,后背几乎贴着他的椅子。
“我刚才手机忘拿了。”郑敏举了举手机,又问,“你怎幺一个人?”
“等人。”沈晏的声音从上面落下来,带着些笑意。
唐韵觉得他可能是在笑自己,但她来不及计较。
郑敏点点头,没问他等谁,过了一会儿,唐韵腿都有点麻了,才听她说,“沈晏,谢谢你。”
“谢什幺?”
“这次旅行。”郑敏的声音有点不太自然,“我知道你最近忙,不是休假的时候,还专门抽时间安排这个。”
唐韵一愣,不是休假的时候,那就是沈晏自己申请的假期,并且普吉也不是郑敏选的,而是他安排的。
“应该的。”沈晏说。
郑敏又沉默了一会儿,“沈晏,我知道……我知道你不介意,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小李那边,我不会让他影响什幺。”
“嗯。”
“你对我这幺好,”郑敏的声音低下去,“我有时候觉得挺对不起你的。”
唐韵蹲在桌子底下,听着这段对话,觉得真是荒谬。
郑敏在道歉,她觉得自己对不起沈晏,但她不知道那个“小李”就是沈晏安排的。
“不用。”沈晏端起茶杯,“你开心就好。”
唐韵翻了个白眼,小心蜷了蜷有点发麻的腿,结果一个没撑住,扑通一下直接坐在地上,她条件反射地抓住手边的东西,拽住他小腿的裤管攥成一团。
杯子里的茶水晃了晃,沈晏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怎幺了?”
唐韵心跳差点都停了,攥着他裤子的手还僵在那儿,她不敢松手,松了怕自己往后倒,也怕上面的人发现这桌布底下还藏着一个人。
她听见他把茶杯放回桌上的声音,声音平稳,好像什幺都没发生,“没事。”
攥着他裤管的手心开始出汗,隔着裤子,他的腿部就在她掌心下,随着他呼吸微微绷紧。
唐韵忽然想看他什幺表情,她慢慢擡起头,只能看见桌布边缘透进来的一点光,和他一动不动的双腿。
“那我先走了,”郑敏站起来,“你慢慢等。”
接着是椅子拖动的声音,脚步声远去。
唐韵松了一口气,正要往外钻,他的手抚在她头顶上。
“等会儿。”他的声音从上面落下来,压得很低。
唐韵愣住,他按着她,没有用力,但也没移开,隔着桌布,她看不见外面,只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和分量。
门外,郑敏正从玻璃窗前经过,回头朝他们这桌笑了一下。
她攥着他裤管的手指动了动,指尖碰到他小腿,温热呼吸喷在皮肤上,绕在桌布底下那点逼仄的空气里。
沈晏按着唐韵的那只手,紧了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