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我。
那双狐狸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知道Alpha的本能是什么吗?」他低声说,「是标记。是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是我的。但我没办法标记你——你是Beta,你没有腺体,你没办法被标记。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就像……就像你有一样最想要的东西,但你永远没办法真正拥有它。」
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从来没听过他用这种声音说话。
「卞总——」
「叫我名字,」他说,「在晨,我不想听你叫我卞总。」
我张嘴,却叫不出来。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失望,但更多的是无奈。
然后他伸出手,把我鬓角边一根翘起来的头发拨到耳后。
那个动作,轻得像是怕弄伤我。
「Riaz,」他低声说,「我对你——」
叩叩。
敲门声。
他停住。
「卞总,」门外的声音说,「总经理找。」
是Cashel。
卞总的手还停在我耳边。
他没有马上收回。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进来,」他说,「门没锁。」
门开了。
Cashel站在门口。
他看见我们这个姿势,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就在那一瞬间——
我感觉到什么。
不是闻到。是感觉到。
空气突然变重了。像有无形的东西压下来,压在我的肩膀上、胸口上。
我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卞总的手从我耳边收回来,他站直身体,瞇起眼睛看着门口。
Cashel没动。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卞总。
那层无形的压力越来越重。
我忽然意识到那是什么。
信息素。
两个Alpha的信息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对峙。
我闻不到,但我可以感觉到——那种压迫感,那种让人想逃跑的窒息感。
「卞总,」Cashel的声音很平静,「总经理在等你。说有急事。」
「我知道了。」卞总的声音也平静,但我可以感觉到他绷紧的身体,「你先出去,我马上来。」
Cashel没动。
他看着卞总。
卞总也看着他。
那层压力越来越重。
我坐在那里,动不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种压迫感,像是有人用手按住我的肩膀,不让我动。
「Cashel,」卞总的声音低下来,「出去。」
Cashel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把视线转向我。
那一瞬间,压力突然轻了。
不是消失——是Cashel把他的信息素收回去了。
只剩卞总的还在。
「Riaz,」Cashel轻声说,「你还好吗?」
我点头,但说不出话。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担心。
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压力瞬间消失。
我大口呼吸,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卞总蹲下来,看着我,眼神复杂。
「对不起,」他说,「我忘了你是Beta,会被我压到。」
「……那是什么?」
「信息素。」他说,「Alpha对峙的时候会释放信息素压对方。Cashel刚才在警告我。」
「警告你什么?」
卞总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我。
然后他轻轻地笑了。
那种苦笑。
「警告我离你远一点,」他说,「因为他也想要你。」
我愣住。
他站起来,拍拍我的肩。
「你先回去吧。晚点再说。」
我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廊上,我看见Cashel站在电梯口。
他背对着我,肩膀微微绷紧。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转头看我。
那双月牙眼里,没有笑。
「还好吗?」
「还好。」
他点点头。
电梯来了。
我们走进去。
门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Cashel。」
「嗯?」
我看着电梯门上他的倒影。
「你刚才,」我说,「在警告他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我。
「Riaz,」他轻声说,「你知道Beta对Alpha来说是什么吗?」
我摇头。
「是唯一无法被信息素影响的人,」他说,「Omega会被我们吸引,会被我们标记,会被我们控制。但Beta不会。你们是自由的。你们可以选择靠近我们,也可以选择离开。你们是唯一一种——我们必须靠自己的本事去争取的人。」
他看着我。
那个眼神,和卞总一模一样。
「卞在晨想要你,」他说,「因为你是他得不到的。但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我鬓角边——和卞总刚才拨的同一边——另一根翘起来的头发,轻轻拨到耳后。
那个动作,和卞总一模一样。
轻得像是怕弄伤我。
「我不只是想要你,」他低声说,「我是真的喜欢你。」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他收回手,对我笑了笑。
那个月牙眼的笑。
「下班等我,」他说,「我有话跟你说。」
他走了出去。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他的背影。
门又关上。
我一个人往地下室去。
手摸上鬓角——那根被他拨过的头发,现在乖乖地贴在耳后。
我想起卞总的手。
想起Cashel的手。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动作。同样轻得像是怕弄伤我。
手机震了。
是卞总的讯息:
「你说得对。我会用你能懂的方式。」
是Cashel的讯息:
「下班见。」
我看着这两则讯息。
窗外,地铁的灯一闪而过。
我坐在那里,想着两个Alpha。
一个连喜欢都只会用逗的。
一个连喜欢都只敢用装的。
而我,一个什么都闻不到的Beta,夹在中间。
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但我知道一件事——
不管是狐狸还是月牙眼。
他们的手,拨过我鬓角的同一根头发。
同样轻。
同样怕弄伤我。
我大概,真的逃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