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金香被弃在浴缸之中,粉色花瓣零落于水波之间。他浸没在水中,湿漉的发丝贴着额角,仰首望向她的方向。
她坐于浴缸边缘,浴袍松垮地裹着身躯,锁骨下方一小片肌肤被水沾湿,泛着微光。指尖拈着一片花瓣,漫不经心地转动。
手机响了。
他见她瞥了一眼屏幕,唇角勾起一丝笑意。仿佛有人正殷勤讨好,她才会有的一种慵懒的、带着些许玩味的笑容。
她接起电话,从浴缸边起身离去。浴袍下摆擦过他的肩头,像是一根无意的芦苇。
他看着她坐上了洗手台,两条腿交叠着。她与电话那头的人交谈着,声音低柔,偶尔轻笑一声,偶尔将花瓣置于唇边轻轻抿着。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
水波渐次平息。
他凝视着她垂落的那只脚,脚背上有水珠缓缓滑落。
胸口的酸涩翻涌而起,再难抑制。他探出手,握住那只纤细的脚踝,猛然向下一扯——
水花四溅。
她跌入浴缸,跨坐在他身上,手机自手中滑落,坠于地面,屏幕亮着,却是一片空白。
原来已经不知挂断了多久。
他收回目光,凝视着她。嘴唇翕动,喉结又滚了一滚,“能不能……别这样惩罚我?”
她没有动。只是那样坐在他身上,垂眸看着他。
“倘若我偏要呢?”
她扬起下颌,自水中捞起一片花瓣,轻轻贴在他唇上,花瓣湿凉,带着水的温度。
她淡淡地笑了,“哥,你不是想让我走幺?我以为,见我有了许多追求者,你会由衷地欣慰才是。”
他无言以对,水珠沿着他的身躯往下滴落,一滴一滴砸在浴缸里。他垂下眼帘,沉默片刻,忽然撑起身子,跨出了浴缸。
他走向被弃于地上的休闲裤,自口袋里取出一枚小小的耳坠。
他耗费了四个月,才寻到一颗相似的钻石。又用了数个夜晚,才小心翼翼地将其嵌入那枚钻托之中。
她面色微变,拢紧了浴袍,声音冷了下来。
“我并未说过想要。”
“是我想要给你,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我只想交给你。”
他拨了拨湿漉漉的发丝,行至她面前,将那枚耳坠递过去。水顺着他赤裸的小腿往下流淌,在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没有伸手去接。
浴缸里的花瓣静静浮在水面上,粉色的,一朵一朵,就像她胸口纷乱的情绪,一团一团。
“这算什幺?”
她狠狠掐住他的脖子,指尖用力到泛白,却也只是在他皮肤上留下一排红印,留不下别的什幺。
“你回避我的感情,又为什幺要向我示好?”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一次又一次沉默,我忍了一次又一次,可是当我下定决心要往前走,你又为什幺要停留在原地?”
眼泪已经聚在眼眶里,亮晶晶的,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所以我一次又一次,不得不回头看向你。”
“好恨你。”
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顺着下颌,滴落在他赤裸的肩上。一滴,两滴,三滴,烫得惊人。
他僵硬地伸出手臂,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和她相拥,唇瓣动了动,终于在她快要放声大哭的时候,张开了口。
“对不起。”
他的声音涩得像砂纸。
“过去的事,是我不对。”
她埋在他肩上,没有擡头。泪水却流得更凶了。
“这一年,我想我懂了一件事。”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无论我如何推导我们的未来,我的结局都只会有一个,我会跟随你,不论以什幺身份。”
“过去是兄长,是家人,是保护你的人,现在是任何你想要的身份。”
“如果你想离开,请将我一并带走吧。”
他拿起残败的花,自嘲地笑了笑,“我生来就是孑然一身,后来遇到你,就当我请求你,别留我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