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的冬夜冷到骨头缝里。他只穿了件毛衣就出了门，冷风灌进领口，沿着脊椎一路往下钻。
粉色郁金香还挂着水珠，安静地卧在后座上。花蕊朝前，像一双眼睛，在窥探他的痛苦。
她说，他罪有应得。
他沉默了一会儿，清淡地笑了笑，点点头。
——一个回避型人格，总是会幻想有人能不顾一切地拥抱他。
可他太不相信会有结果，于是只是望向她的眼睛，抿起唇，做出了那个重要的决定。
如果要规避不好的结果，那不如干脆不要开始。
可她偏偏执拗莽撞地坚持了两年。在他终于打算往前走的时候，全身而退，断了一切联系。
她说，那两年，她受够了。
不，或者说，前十五年，她都受够了。
和他待在同一个寄宿家庭的十五年，和他兄妹相称的十五年。她接受着他的照顾和庇护，笨拙地不知道如何回报，只想着要拼尽全力，让他感到爱。
那时他想说，他已经放弃了异地的工作机会，他找人做出了她想要的花园，他买好了和她一起去巴塞罗那旅行的机票。
他想说，他可以放弃一切。
他擡起手，发疯似的想要留住她。可还没等她细数完那些冷淡和回避，那句“我们不分开”已经卡在喉咙里，怎幺都说不出口。
后来她开始学着独立生活，学着做饭，学着认识新的人，换约会对象，假装看不见他在自己账号里留下的浏览记录。
然后在一场又一场夜幕里，依旧占领他的身体，蹂躏把玩他的感情。
等到天亮，她看向他的眼神，就再没温度。
他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后视镜里，那束郁金香安静地躺在暗处，水珠顺着花瓣慢慢滑落。
像眼泪。
是他罪有应得。
原本应该是救赎向的剧本，被他们放弃，恨与爱交织，变成了两相亏欠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