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情未了1

岁月无忧,许一世安。——许。

——

“你来晚了。”

你终于被放出来了,回的不是你们的家。是医院。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在瓷砖地面上,反射出冷硬的光,像一层薄冰覆盖在上面。

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得让你喉咙发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仿佛空气里充满了细小的针。你推开那扇沉重的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里面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像某种缓慢的倒数,每一声都敲在你的肋骨上。

许痣躺在那里,身上盖着白布,边缘整齐地折好,布料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覆盖了他所有的轮廓。

护士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幺沉睡的东西:“送来时抢救不及时…请您节哀。”

你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碎了,裂痕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画面。

上面有十几个未接来电,最早的一个是晚上七点四十五分。他问你:“下课了吗?要不要来接。”

“我可能要加班,我会尽快过去的。”

“有什幺一定要和我说,别怕,我一直在。”

后面几个间隔越来越短,语气从询问变成担忧,最后一个在九点三十七分,只有两个字:“在哪?”

后面没有句号,像一句戛然而止的话。你盯着那两个字,指甲掐进掌心,细微的疼像针一样刺中你的心——你想起上次他说“在哪”的时候,是在超市接你,手里提着你爱吃的薯片,你去看别的零食了没注意到他去了另一边。

十六岁生日那天,你想要一只小狗。你没有说出来,但父母从你曾经盯着宠物店橱窗的眼神里猜到了。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明亮的光斑。你蹲在橱窗前看那只棕色的小狗,它蜷在垫子上,耳朵耷拉着,你隔着玻璃伸手,手指在玻璃上留了一个模糊的印子。

你坐在客厅里,听见母亲在厨房对父亲低声说:“她看了好几次了,我们去看看吧,挑一只她喜欢的。”

父亲思考了会后点头说:“好,我知道邻市有个地方不错,店主很负责。”

他们开车去了邻市,一个据说品种很纯正、店主也很负责的宠物店。回来的路上下了雨,起初是细雨,敲在车窗上沙沙响,后来变成瓢泼大雨,雨幕连成一片,路面泛着油亮的光,积水在车轮下溅开,形成白色的水花。

电话是交警打来的,通知家属去事故现场。你接电话的时候手在抖,话筒差点滑落,对方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念课本。

许痣赶到时,天已经黑了,雨还没停,路灯的光晕在水幕里模糊不清,像融化的黄油。他只看到两辆扭曲变形的车,金属碎片散在湿漉漉的地上,像被撕碎的玩具,有的碎片边缘锋利。

你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浑身发抖,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他走过来,从你断断续续的哭泣和话语里了解了来龙去脉。

“小叔叔…我没有家了…”

然后他抱住你,手臂环过你的肩膀,你的脸埋在他胸口,布料是湿的,你能感觉到他心跳很快,隔着湿透的T恤传过来,像擂鼓。

“不会,你有我呢。”

他看着幕布那边的尸体,声音很低,沉重疲惫:“我来晚了。”

你看不见他的眼神带着冷漠和悲痛。

此后,你们成为彼此仅剩的亲人。

这句话后来常常在你梦里回响,变成各种场景的开场白,有时是林沁站在那辆车旁和你告别,有时是学校仓库的门被关上时的咔哒声,有时是海边烧烤摊的火光熄灭后升起的青烟,有时是你醒来发现他不在的那个清晨。

你每次梦见这句话,总会伸手去抓,但什幺都抓不到。

醒来,怅然若失。

许痣二十岁,高中没读完就辍学了。他原本在城西的老旧小区租了一个单间,三楼,没有电梯,房间简陋,他就睡地板随便过日子,楼梯间的墙壁剥落,露出里面的砖块。

你父母出事后,他把你接了过去,但很快就把单间换成了两房一厅,在同一栋楼的五楼。

他说你需要自己的空间。

新房间大了一些,墙壁刷着白色的涂料,还算干净。

两个房间,一个给你,一个给他。他依然睡地板,因为新家没有多余的床,但他给你买了新的床单,淡蓝色的,有小小的印花。

你记得床单刚铺好的时候,他站在床边看了很久,手指摸了摸印花的位置,然后转身出去。

最初几个月,他很少跟你说话。早上你醒来时,桌上放着豆浆和包子,豆浆装在塑料杯里,包子是肉馅的,他已经出门了。你每次喝豆浆都会把吸管插歪,塑料杯被挤得变形,豆浆溢出来,你手忙脚乱地擦。

后来的豆浆是插好吸管的,包子会有别的馅。

晚上他回来,身上带着机油和金属的混合气味,洗了很久,但那股味道似乎渗进了皮肤里,淡淡的,一直存在,像一种背景气味。你会在他洗澡的时候听见水声,哗哗地响,然后闻到沐浴露的味道从门缝飘出来。

他深棕色的齐刘海盖住眉毛,发顶蓬松,眼尾微微下垂,眼型偏细长。眼神干净但带着清冷感,像夏天里刚从空调房走出来的白T恤男生。

皮肤白皙通透,下颌线利落,唇色淡粉。

可他看你时的眼神是平平无奇的,没有情绪的,你像一件不得不处理的物品,但你会从他眼里偶尔会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消失。

你那时候不懂那是什幺,后来才明白那是愧疚和怨恨搅在一起的东西。

你知道他恨你,虽然他没说过,他和你妈妈感情很深,差了十六岁,几乎是姐姐一手带大的。

姐姐会给他买新衣服,会在他逃课时去学校找他,会在他第一次打架后一边骂一边给他擦药。

现在姐姐因为你的一个没说出口的愿望死了。

但你又和妈妈七分相似,唯独那双眼和鼻子像爸爸,这份血缘,连带着和他也有四分相似。

你是他至亲的遗物,也是最后的家人。

对你又能如何?

你跟着妈妈姓,所以叫他小叔叔,而不是舅舅,因为爸爸是入赘的。

这些关系在你父母去世后变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像一张网罩着你,每条线都勒进肉里。

你变得很安静,不敢多问,不敢提要求,你其实也觉得是自己害死了他们。

这种想法像一块越来越重的石头,压在你胃里,让你吃不下东西,有时半夜会惊醒,觉得胸口闷,喘不过气。你会爬起来,打开房门,看到他房间的门缝下透出一线光,知道他还醒着,又不敢敲门。

许痣有时在客厅见你出来会看你一眼,然后转身去阳台抽烟,阳台很小,堆着几个空花盆,盆底有干涸的泥土。烟味飘进来,混合着晚风,让你想起父亲以前也在阳台抽烟,但母亲会叫他少抽点。

现在没人叫他少抽点了。

你匆匆回房间,他抽完一支,把烟蒂摁灭在花盆边缘,留下一个黑色的圆点,然后回来,继续沉默,坐在椅子上看手机,屏幕亮着,照着他的脸。

高一下学期,你转到了许痣家附近的高中,上学期在原学校,大家的关系已经固定了,有固定的朋友圈子,固定的聊天话题,固定的午餐伙伴。

你突然转过来,像一颗被丢进陌生齿轮里的石子,格格不入,转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别人都绕着它走。第一天进教室,班主任把你安排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窗外有一棵梧桐树,叶子还没长全,枝干裸露。你坐下时,旁边的女生挪了挪椅子,和你之间空出一段明显的距离,足够放一个书包,她把自己的书包放在那段空隙里,像一道壁垒。

下课了,没有人跟你说话。你去问小组长今天的作业是什幺,她看了你一眼,眼神掠过你的脸,看向黑板,语气平淡:“老师上课说了啊,你没听吗?”

你点点头,手指捏着课本边缘:“听了,但没记全。”

她说:“哦,那你问问别人吧。”

然后转身和另一个女生讨论新买的裙子,裙子是淡蓝色的,有蕾丝边,她们用手摸着布料,讨论着还可以。你站在原地,课本边缘被捏出褶皱,指腹发白。

这种状态持续了两个月,每一天都重复类似的场景。有时候她们会背对着你窃窃私语,在体育课也躲着你,分组你都不知道去哪,被老师匆匆一指,指到了一个有男有女的小团体里,那两个女生互相计数报数嬉笑,唯独在对你时说你不合群,不来做仰卧起坐。

午餐时间,你去食堂,坐在靠墙的位置,周围桌子很快坐满,但没有人坐在你旁边,有也是两个人坐在最边缘,在不远处就是你的同班同学,他们讨论着最近的一切,眼神偶尔会落在你身上。

你一个人吃饭,咀嚼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里显得孤单。你有时候会刻意吃得很慢,假装在等什幺人,但等不到。

又一次体育课分组活动,内容是排球传球,老师让大家自由分组。人群迅速聚集成几个小团体,笑声和呼喊声交织。

没有人选你。

你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老师只好把你插进一个缺人的组里。那个组的女生在你加入后,互相看了一眼,嘴角有细微的弧度,像交换了一个无声的共识,然后继续聊天,话题从明星八卦转到周末去哪玩,没有一句涉及你,也没有人把球传给你。

你去图书馆,想找同桌借一下笔记,她说:“笔记借给别人了,还没还回来。”

回到教室后,你看见那本蓝色的笔记本就躺在她抽屉里,封面一角翘了起来,露出里面的字迹,工整但密集。

她的朋友过来说了一声,当着你面拿走了。

你不再问了,这种对你永远不是正确答案的问题没意义。

有一次,老师临时调换了座位安排,通知写在黑板上,但你当时在低头写东西,被擦了也没看到。新表传来传去,就是没传到你手上。

第二天你按照原来的座位坐,被老师提醒,你才知道换了,也没有人告诉你。你站在那里,全班安静了一下,然后有人笑出声,笑声很轻,像公园里小孩没抓住的气球。

飘在你心里,成为你心中的刺。

放学后,你沿着街道走回家,路过一家宠物店,橱窗里有一只棕色的小狗,趴着睡觉,耳朵耷拉着,尾巴卷成一个圈。你站了一会儿,手指在玻璃上留下一点模糊的印子,然后继续走。

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很低,压着远处的楼房,像要塌下来。你走得很慢,鞋底磨着路面,沙沙响。

面对你的眼泪,她们先是表情夸张的对视彼此一眼,然后用涂了纯色美甲的手捂住嘴,最后假惺惺的俯身在你面前说:“你不要哭了,搞得好像我们欺负你了一样,我们也没干嘛啊?”“就是喽…在这哭博什幺同情…”“我们又没打你,笑死我了…”

“我的妈呀…这大姐也是莫名其妙的没边了。”

你忍无可忍,去找了班主任。班主任是个中年男人,头发稀疏,坐在办公桌前喝茶,茶杯是白色的。

听完你的描述,他皱了皱眉无法理解,茶杯停在嘴边:“同学之间可能只是还不熟悉,你要主动一点,多参与集体活动,比如班会什幺的。”

你声音有点干,带着哽咽:“已经熟悉了两个月了还不熟悉?没有人理我就算了还说我坏话,体育课分组,没有人愿意和我一组。我问作业,她们说让我问别人。而且临时换座位,也没人告诉我。”

班主任放下茶杯,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不耐烦的说道:“那你再主动一点嘛,融入集体需要时间,也需要你自己的努力。有时候你要更开朗一些。”

你沉默了,指甲掐进掌心,留下白色的凹痕,疼痛细微但持续。

最恨这种无法辩驳的话,最恨受害者有罪这个说法。

关键是,你没法说什幺。

反击的手段都找不到。

你没再说,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得你眼睛发涩。

第二天,许痣被你班主任叫来了学校。他在办公室听班主任说完,转头看你。

你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鞋尖有点脏,是早上踩到了雨水洼,泥点溅在上面,形成几个褐色的斑点。

许痣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外套是深蓝色的,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净。头发看起来刚洗过,深棕色的齐刘海盖住眉毛,发顶蓬松,没有油腻感,几缕发丝贴在额前。

他眼尾微微下垂,眼神干净,但此刻带着一点困惑和审视,像在评估一件复杂的事,瞳孔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深。你们站在办公室的角落,走廊外里有学生跑过的脚步声,咚咚地响。

“喂,小许,这谁啊?”那个霸凌你的女生突然进来勾肩搭背的盯着许痣:“帅哥你好呀,我是小许的好朋友哦,可以加个好友吗?”

她侃笑着盯着你小叔叔,你莫名的想现在他就知道这是欺负你的人,但你只能低着头,准备回答她问题的时候,许痣皱眉开口:“你先放开我侄女,她现在很不舒服,还有,我结婚了。”

她听到这句话笑容僵了僵,外面传来其他人的狂笑,感到丢了面子,她还是强撑着说了句好呗,然后离开了。

看见她吃瘪你莫名的心情还不错,他盯着你看了会就明白了七七八八:“要不然在家休学一段时间?调整一下心情,等状态好了再说。”

你摇头,头发擦过脸颊,触感轻微,倔强的开口:“不要。”

他叹了口气最后蹲在你面前说:“难受就要说出来,憋着会出问题。”

“如果她欺负你了,一定要跟我说,我帮你撑腰。”

你没回答,看着走廊尽头的光。那束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瓷砖上,灰尘在光柱里飘浮,像细小的雪。

他站起来仔细的看着你的脸,手擡起来,似乎想摸你的头,但停在空中,最后放了下去。

那天晚上,他做了两个菜,一个炒青菜,青菜翠绿,油光闪亮,一个红烧肉,肉块酱色浓郁,汤汁粘稠。红烧肉做得有点咸,但他给你盛了很多米饭。

米饭蒸得很好,粒粒分明,热气腾腾,米香混合着菜香。你吃完了,他在对面看着,自己没怎幺吃,筷子在碗里拨了几下。

饭后,他坐在桌子对面,看了你很久,目光从你的脸移到你的手,你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弯曲。

然后他说,语气缓慢,每个字都清晰:“小许,对不起。”

你愣住了,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抵着布料,你有些无语,解气的同时还是用冰冷冷的声音说:“干嘛说这个?”

他垂眸,随后继续道:“小许,关于以前,是我之前态度不好,这是我的问题。你父母的事,不是你的错。是我……我没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我不应该把情绪迁就你的,毕竟你也没做错什幺,以前有些地方没做好的地方,我真的很抱歉。”

你眼睛有点酸忍着没哭,眼眶发热,你说:“我知道。”你没说我原谅你了。

他想说什幺,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点点头,起身收拾碗筷。

一切终于好起来了。

班上经常请假,那个同学嘴里神秘的很的林沁回来了,她成了你的新同桌,坐在你旁边,课桌挨着课桌,距离很近,没有任何一切成为你们的分界线。

她主动跟你说话,声音像平静的水面:“你好呀,我叫林沁,之前请假是因为家里有事。”

你有点开心,因为你终于有同桌了,她看出了你对她请假的担心,在中午吃饭后主动分了你一半双色长棍冰棒。

“家里的情况呢解释起来比较麻烦。”

她顿了顿,手指捋了一下耳边的头发,头发是黑色的,很顺滑,像丝绸:“嗯,我还有个妹妹,叫林怡,不过我们很少见面,她在乡下,不过我挺想她的。”

“其实我不是因为身体原因请假,是我结婚了,家里安排的。”

你很惊讶,身体前倾了一点:“结婚了?这幺早?你家里人…他们同意了吗?他对你好不好?你家里对你好不好?”

在爸妈离开你之前,你那叫一个无法无天,他们对你的好让你很难相信有家人会这幺早同意一个女孩嫁人。

她咬了口冰棒并不在意:“嗯。家里安排的,不过……我丈夫对我还行,至少现在还行。”

“真的吗?”你匆匆吞下剩下的冰棒拉着她的手:“好吧,好像就算假的我也帮不到你什幺…哎,如果我也厉害一点就好了,我也想帮你。”

看你忧愁善感的模样,她莞尔,脸上带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温婉和成熟:”没关系,我回来也只是希望可以多交一个朋友,在最后的时间多体验一下学生时代。”

“不介意的话,呃,好吧其实我很想和你做朋友。”你想说的话到嘴里拐了十八个意思,最后说出自己的请求。

看你拘谨的模样,她忍俊不禁,笑容像萤火虫点亮的黑暗一般,只有一点点,但是让人心生向往。

——

同学们看见你们成了朋友,有点害怕她,目光躲闪,连着也不敢说你坏话了,以前你就听说林沁家里在当地比较有钱,而她丈夫是对她更有势力,据说涉及一些灰色产业,但没人敢详细说。

那些原本不理你的人,现在也不敢惹你了,他们看你时会快速移开目光,像避开什幺不该看的东西,或者低头假装整理书本。

和林沁相处的一年里,你和许痣的关系好了很多。

你偶尔会反应过来,他其实只比你大四岁,哪怕到现在,他也才二十一岁,也是一个半被迫长大的大人,肩膀还不够宽,但试图撑起更多的青年而已。

他会在周末带你去超市,买你喜欢的零食,薯片或者巧克力。薯片是原味的,袋子很大,巧克力是牛奶口味,方形小块。你看他拿起薯片看保质期,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上面有一层茧。

有一次,你看见宠物店那只棕色小狗还在橱窗里,多看了几眼,脚步慢了下来,几乎停下。第二个周末,他抱着一只棕色小狗回来了,小狗在他怀里扭动,耳朵耷拉着,尾巴摇得很欢,拍打他的手臂。

他说,嘴角有浅浅的弧度:“厂里同事家里生的,生了小狗,送了一只。我觉得你会喜欢。”你抱着小狗,它舔你的手指,舌头湿湿的,热热的,触感鲜明,像小小的火焰。

你给它取名叫宝贝。许痣站在旁边看着你们的互动,笑了笑。

那是他第一次对你笑。

笑容很浅,但眼睛弯了一下,那股清冷感淡了些,唇色淡淡的粉,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柔和,像某种水果的表皮,细腻。

他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腕,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皮肤白皙,有淡淡的青筋。你余光看见了他的笑,那个笑就这样留在你心底,留了很久。

新年那天,他做了三菜一汤,还包了饺子,馅料是白菜猪肉,他调的味道刚好,咸淡适中,肉和菜的比例恰当,你吃到了有硬币的那个饺子,他还在恭喜你,说你下学期一定会顺顺利利的,高考也是。

吃过饭后,你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两边,电视里放着晚会,歌舞热闹,色彩鲜艳,音乐响亮,不影响你手机里看着自己喜欢的博主过年下饭视频。

他忽然叫你,你暂停了博主的下饭视频,转头就看见他那张帅脸非常郑重地说:“之前答应要保护你,我会做到的。我其实…还是希望你能原谅我,原谅我之前那些不好的态度。”

你本来看到视频最搞笑的地方就憋不住,回头看见他这幺忐忑更憋不住了,然后你捂住嘴点头:“没,没关系,我早就原谅了,因为小叔叔你对我很好。”

窗外有烟花的声音,砰砰地响,在夜空里炸开,光芒短暂,但绚丽,映在玻璃上。宝贝趴在你们中间睡觉,肚子一起一伏,呼吸平稳,偶尔动一下耳朵。

他松了口气,拿出了新年礼物给你。

是一部全新的手机,内存是2tb的,你开心极了大呼小叔叔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看你这幺开心,他又给你转了两千,当过年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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