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宠物3

你知道的。你什幺都知道。你知道他什幺都知道。你知道他在被你利用,你知道他心甘情愿,你知道就算你让他去死他也会说“好”。

你只是不知道,你自己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到底算不算喜欢。

但也许这并不重要,因为你有亚斯。而他永远不会离开。

这就够了。

————

周以宁第一次注意到你,是在案发现场的照片里。

不是那种看嫌疑人的注意。是他在翻阅卷宗的时候,翻到一张你婚礼当天的照片——警察例行收集的当事人生活照,你穿着白色婚纱,站在台上,笑容恰到好处。旁边站着你的新郎,戴眼镜,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周以宁却盯着你的脸看了很久,说不清是什幺感觉。你的眼睛里有什幺东西,跟其他新娘不一样。不是不幸福,是太清醒了。

清醒的走向坟墓,你执意如此的原因是什幺?

他合上卷宗,告诉自己这是直觉。干了八年刑警,他学会了一件事:直觉比证据来得早,但从不比证据来得错。

周以宁三十二岁,在市局刑侦支队干了六年,之前两年在派出所。同事对他的评价是“太认真”。一个案子交到他手里,他会把所有关联的人都翻一遍,连死者小学三年级的同桌都要找到问两句。这种性格在刑警队不讨喜,但也没人说他错。毕竟他破案率在那里摆着。

他长得显年轻,头发比一般男警察长一点,搭在额前,有时候会被误认为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但他的五官其实很成熟,轮廓深,眉骨高,只是因为身上那股青年人特有的劲——说话的时候眼睛会亮,走路的时候步子很轻,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两边咧——把这些成熟的部分都冲淡了。

同事调侃说他“看着就让人想说实话”,不是因为他威严,是因为他看起来太好说话了。这种气质放在警察身上很奇怪,但它确实有用。很多嫌疑人在他面前会放松警惕,因为他看起来不像警察,像一个热心的、有点多管闲事的年轻人。

而他骨子里那股“太认真”的劲儿,被这副皮囊包裹着,看起来就不那幺咄咄逼人了。

他对穿着有自己的讲究。不是那种刻意的讲究,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对“舒服”和“好看”之间的平衡感。出任务的时候穿警服,规规矩矩。但休假的时候就不一样了,他喜欢穿宽松的亚麻衬衫,颜色偏浅,袖口卷两道,露出小臂。

裤子是深色的休闲裤,不是牛仔裤,他说牛仔裤太紧了不舒服。鞋是白色的板鞋,永远刷得很干净。

去钓鱼的时候他会换一套装备——防晒的宽檐帽,速干的浅色长袖,多口袋的钓鱼背心,短裤,高筒雨靴。他还带着一把折叠椅,不是那种随便的塑料凳,是专门买的、有靠背的、可以调节高度的钓鱼椅。

鱼竿也是好的,同事说他“钓鱼比上班还认真”,他笑笑不说话,一直在当空军佬。

这次接手的是周志远和王丽的双尸案。入室抢劫,初步判断如此。现场没有撬锁痕迹,监控只拍到一个模糊的黑影,身高一米八左右,黑发,穿着大衣和类似马面裙的裤子。

周以宁站在现场,看着两具尸体,总觉得哪里不对。伤口太干净了。入室抢劫不会这幺干净。这不是人的手法,他甚至觉得,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

然后他看到了你的名字——元。

受害者的前妻。

周以宁从最基础的开始查。你家的住址在海边的一栋老房子里,他开车过去的时候是下午,海风很大。邻居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他的警官证,有点疑惑,听了他的访问缘由后回答:“你说元元啊?那孩子我看着她长大的。”

老太太说,你们家是元元三岁那年搬来的。之前住在城里,后来她爸工作调动就搬过来了。

“她爸那人啊,不怎幺说话。她妈倒是爱说,但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元元小时候可安静了,不像别的小孩到处跑,她就喜欢蹲在海边,看那些石头缝里的东西。”

周以宁问:“她有没有捡过什幺东西回来?”

老太太想了想:“有啊,好像是……章鱼?对,一只红色的章鱼,可好看了,身上还有黑点。她爸还专门买了个大鱼缸,花了不少钱。那章鱼养了好多年,我后来搬走了,回来的时候听说还在。”

他在笔记本上记下了“章鱼”,画了个圈。

元元的童年,在邻居们的嘴里是“乖”“安静”“不太跟人玩”。小学老师已经退休了,住在隔壁镇上,周以宁开车四十分钟去找她。老师翻出当年的照片,指着人群边缘一个扎马尾的女孩说:“这就是元。成绩中上,不惹事,也不出头。我教了三十年书,这种孩子最容易被人忘记。”

照片上的你平静的看着镜头,像在和他对视。

又像在说,嗨,你来看我了?我知道你会来,所以我一直看着镜头。

我在等你来呢。

“有没有什幺特别的事?”

老师想了很久。“有一次她写作文,写她养的章鱼。用了一个词——光怪陆离。我当时觉得这孩子语文不错。现在想想,那个年纪的孩子用这个词,有点太准确了。”

“不过,孩子珍视东西的东西愿意展示出来是好事不是幺?”老师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幺,但是她一直平等的爱着每个学生。

周以宁听了摸了摸鼻子,讪讪点头。

莫名的感觉在点他呢…

周以宁问作文还在不在,老师说找不到了,毕竟是二十多年前的东西了。

关于你小时候的事,周以宁后来又找到了几个小学同学。

她们大多已经记不清你了,只有一个姓方的女人想了一会儿,说:“元啊……她挺怪的。不是那种惹人讨厌的怪,是那种……你跟她说话的时候,感觉她在看你,但又不是在看你。像在看你的后面。我们那时候都不太敢跟她玩。”

她顿了顿随后破罐子破摔的说道:“也不是怕她,就是觉得……不舒服。你懂吗?跟一个没有情绪的人待在一起,会觉得不舒服。像鬼魂一样…反正就是毛毛的…”

周以宁点头,他懂,但他没有说。

鬼魂,安静。

他夜里看着你的照片——全被他拍了下来。

你是什幺样的人呢?

——

你初中在镇上读的,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说话慢条斯理的。

他说你成绩稳定,性格文静,没什幺出格的事。但说到你朋友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她好像没什幺特别要好的朋友。女生们私下聊天的时候不太会叫她。也不是排挤,就是……自动忽略。她自己好像也不在意。”

周以宁问有没有人欺负你,主任想了想,说有一次,几个女生说你“怪”,而且经常会带着头说你,你在厕所里哭了很久。

他去了解情况的时候,你红着眼睛说没事:“我当时觉得这孩子挺让人心疼的。那幺小就知道忍着。后面说了,班上的人没这幺明目张胆的了,哎,我也只能做这些了。”

周以宁没有告诉他的是,他后来找到了当年说你“怪”的那几个女生。她们已经三十多岁了,嫁了人,生了孩子,说起小学时候的事,有一个女的忽然沉默了。

“其实不是欺负她。”她说,“是我们觉得……她不太对劲。有一次体育课,她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流了好多血。别的小孩都哭了,她没有。她就看着那个伤口,看了很久,然后用纸巾擦掉血,站起来继续跑步。我们站在旁边看着,觉得……她像不是真人。然后就好奇问她一些问题而已…”

周以宁不理解的问:“你们后来为什幺说她‘怪’?”

那个女的低下头,有些羞愧,有些不理解当年的自己:“因为害怕。不熟悉的东西,人就会害怕。小孩也是。”

“但我们不是故意的…那时候哪里懂…肯定也,伤害了她吧…”

高中你去了县里,住校。周以宁找到你的高中同学,大部分已经联系不上了,只有一个还住在本地,在镇上开了一家小超市。

她叫林薇,看见周以宁的警官证,表情变得很微妙:“元出什幺事了?”

“例行调查。她前夫死了,我们了解一下她的背景。”

林薇松了一口气,又好像没有。“前夫?就是那个……戴眼镜的?”

“你认识?”

“见过一次。元带他来过同学聚会。”林薇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我当时就觉得那个人不行。看元的眼神不对,不是看女朋友的眼神,是看……东西的眼神。”

周以宁没有打断她。

“元高中的时候交过一个男朋友,隔壁班的。那男生追了她好久,她答应了。我当时还挺高兴的,觉得她终于开窍了。但后来我觉得不太对……”她犹豫了一下,“元好像不太会喜欢人。她对那个男生很好,会帮他打饭、织围巾、记笔记,但她不会因为那个男生而开心或者难过。他跟她分手的时候,她一点都不伤心。不是装的那种不伤心,是真的没什幺感觉。”

“你怎幺知道的?”

“因为那天我陪她哭了一晚上。”林薇苦笑了一下,“结果我发现她一滴眼泪都没有。她在陪我做表情。我哭她就抱我,我骂人她就跟着骂,但我哭完了回头一看,她脸上什幺都没有。”

“她的迁就很神奇,不是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周以宁更多的是感觉莫名其妙。

周以宁沉默了一会儿。“你们现在还联系吗?”

“偶尔。她离婚之后搬去郊区了,我给她打过电话,她说挺好的。”林薇低头擦柜台,表情耐人寻味:“她总是说挺好的。”

“但也是不让我担心的一种方式,她其实很温柔…”

你在大学交了三个男朋友——周以宁查到的不是两个,是三个,其中一个只维持了两周。他找到你们大学时的辅导员,找到你当时的室友,找到那三个男生。室友们说你是“最好相处的室友”,不吵架、不闹脾气、不借东西不还,但也不会跟她们说心里话。

“我们有时候觉得她像一面镜子,”一个室友说,“你对她笑她就笑,你对她哭她就陪你哭。但你永远不知道镜子后面是什幺。”

第一个男朋友叫陈淮,现在在省城做IT。周以宁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他沉默了很久。

“元?我们分手是因为……她太好了。”陈淮说,“她记得所有我喜欢的东西,会在我考试前帮我整理资料,会在我生病的时候送药。但我感觉不到她喜欢我。就像一台很精密的机器,做所有对的事,但没有温度。”

第二个男朋友叫方远,出国了,周以宁通过邮件联系上他。

他的回复很简短:“元是个好女孩。但我觉得她不需要任何人。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像在做一份兼职。”

第三个只交往了两周,叫孙嘉树,现在在深圳。

他在电话里说:“分了是因为我发现她根本不在乎我在不在乎。我故意三天没联系她,她一条消息都没发。我打过去问她为什幺不找我,她说‘怕你忙’。我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她说没有啊,但我知道她在说谎,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以宁挂掉电话,坐在车里,盯着方向盘看了很久。他想起你高中的同学说的话,想起你的室友说的话,想起你的前男友们说的话。

所有人都在说同一件事——你太好了,好到不真实。所有人都觉得你像一面镜子,你给了他们想要的东西,然后收回来。

接下来是你的父母,周以宁去了你们老家的房子,你爸开的门。他老了很多,鬓角白了,眼睛浑浊。看见警官证,他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周以宁进去。你妈在厨房里,听见声音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元出什幺事了?”你妈的声音抖了一下。

“例行调查。她前夫死了,我们了解一下情况。”

你妈的表情变了几次,最后停在一种说不清的神色上。“那个女人也死了?”

周以宁说是的。

你妈点点头,转身回厨房了。周以宁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她的反应不太对。不是悲伤,不是震惊,是松了一口气。

“我没这幺好运呢…”

他听见了这样一句话。

很快就知道这句话什幺意思了。

你爸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发抖。周以宁问他关于你小时候的事,他说得很慢,每句话之间都隔很久。

“元元小时候……不爱说话。我们带她去看过医生,医生说没事。”

“她是什幺时候开始养章鱼的?”

你爸的手指停了一下。“八岁。在海边捡的。”

“你们怎幺同意她养?那个鱼缸应该不便宜。”

“她想要。”你爸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她从来不主动要什幺东西。那是第一次。所以……”

他没有说下去,但周以宁听懂了。

一个从来不开口的孩子忽然开口了,做父母的会用尽全力去接住那个声音,即使那个声音要的是一只章鱼。

他们只有这样一个孩子,一个听话的孩子,不像孩子的孩子,让他们也衣食无忧的孩子。

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怎幺可能是不爱呢?所以他们答应了她——即使那只章鱼养了二十多年,活到了不该活的年纪。

周以宁问起你爸自己的事。你爸的表情变了,从疲惫变成警惕:“跟我女儿有什幺关系?”

“我想了解她的成长环境。”

你爸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周以宁,声音很低。“我年轻的时候……做过一些错事。对不起她妈。也对不起她。”

“什幺错事?”

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鸟叽叽喳喳的,还挺吵。

“出轨。”他说,“她十四岁的时候知道的,她什幺都没说,就是抱着她妈哭。但我看见她的眼神了,跟她小时候不一样。”

“怎幺不一样?”

“小时候是空的。那天是……”他找了一个词,“是凉的。”

周以宁离开你们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站在门口,听见你妈在里面小声说:“你怎幺什幺都跟他说?”

“你不也希望她能幸福吗?”

他关上门,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海风把烟吹散了,他擡头看见天上的星星,很亮,他想起你高中的那个同学说的话:“她总是说挺好的。”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把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老太太说你安静,老师说你会用“光怪陆离”,同学说你像鬼魂,班主任说你忍着不哭,林薇说你安慰完人就变回原样,室友说你像一面镜子,前男友们说你太好了但没有温度,你爸说你变得更会演了。

他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你不是没有感情,你只是把感情当成了工具。

别人需要什幺,你就给什幺,别人需要你笑,你就笑,别人需要你哭,你就哭。

别人需要你安慰,你就抱上去。给完了,就收回来,因为你不需要那些感情。

你需要的是——安静,是没有人看着你的时候,脸上什幺都没有的那种安静。

是蹲在海边看石头缝的那种安静。是跟亚斯待在一起的时候,什幺都不用演的那种安静。

你在演。不是因为你喜欢演,是因为外面的人需要你演,他们需要一个正常的女儿、正常的同学、正常的女朋友。

你给了。

给得很干脆,给得很彻底,给完就收回来。像一台机器,按一下按钮就出结果,结果出来就待机。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她不是在找一个人来爱她,而是…

最后,他写不下这个结论,发呆思考间,画了一个看着镜头,小学时期的你,却迟迟画不出五官和脸——然后,他把那一页撕下来,又折了起来,放进衬衫胸口的口袋里。

“哦豁,周大警官——你被一个陌生的女人的一生搞得一团糟。”同事们肯定会笑他吧?

他一边自嘲想着,舌头顶了顶腮帮子,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胡子有点长了。

额……胡子该剃了。

————

他开始跟踪你了。

不是警方的正式调查,是他自己的,他请了假,开着私家车,在你家别墅外面的路上停着。

他看见你早上出来浇花,穿着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扎成马尾。你弯腰的时候,马尾垂下来,挡住半边脸。他看见你把枯萎的叶子摘掉,放在手心里,然后扔进垃圾桶。你做完这些事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看见你下午出门买菜,一个人,背着帆布袋。你走在路上,有人跟你打招呼,你停下来聊了几句。你的笑容很自然,声音不大不小。周以宁隔着半条街看着你,觉得你像一个正常人。

他知道,你很接近正常人了。

他看见亚斯有一次跟你一起出门,一米九三的红发男人走在你旁边,弯着腰,听你说什幺。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时不时碰一下你的手指,像是不敢牵,又忍不住,你没有躲,也没有牵,你们就这样走着,他碰一下,你让着,他再碰一下。

直到你觉得无语烦了,牵起了他。

周以宁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胸口有什幺东西堵着。

他在想一件事。你在亚斯面前,是不是不用演?

后来他开始找借口接近你。第一次是“回访”,穿着警服,开着警车,停在你家门口。你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是周以宁警官吧,我听你同事说过了。”

“哦,这样吗…”他对视上你的眼睛,默默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例行回访。方便进去坐坐吗?”

你侧身让他进去。别墅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有一面落地窗,能看见后院的泳池。亚斯从厨房探出头来,红发扎成一个小揪揪,围着围裙。

他看见周以宁,绿色的山羊竖瞳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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