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8
除夕夜后，转眼便是开学日，三月也接踵而至。
而三月，是言哥的生日，四月陆昭城也过，五月劳动节后就轮到她。
他们三个连月排排坐，这几年每年都是连着庆祝的。不过今年不一样，是他们的成人礼，毕竟他们都比她大一岁。
言哥家里要给他办酒席，见亲戚，都在城里过，所以江多就提前一天把礼物送了。
当时全班流行画跑腿卷，作业卷，免生气卷，占座卷..所以她也画了一沓，一股脑全塞给他。还有她攒了很久的钱，全拿来买了一条领带，说言哥变成大人了，所以领带她要第一个送。
当时在小二楼，江多站在床上帮言哥系领带，林一言正儿八经地，笑着问她“帅吗，合适吗？”
她刚想点头，旁边陆昭城就凑过来泼冷水。说合适个屁，校服配领带，就是咖啡配大蒜。
“滚吧你！”
她骂他，觉得陆昭城就是嘴贱，非得骂他身上，不然他没完没了。
...
三月过完，四月阴雨季一到，灵坨镇就要像胖大海一样被泡发了。
连着十几日都见不着太阳，雨又粘又沉，整片天灰蒙蒙地压在头顶。
她靠在窗边，一擡头就闻见满世界的霉味。学校的墙根，墙角，屋顶，连木桌都有裂缝，从裂缝渗透进的水一直滴滴答答，她心里的孤独就越来越大。
下午自习课安静得吓人，江多困倦地揉了揉眼睛，偷偷朝着另一边瞄去。
男生正埋头写卷子，笔尖沙沙作响，他握笔的姿势很诡异，食指居然扣着大拇指，指节发白，很用力很用力...
她盯着盯着，这张讨人厌的脸忽然和林一言的睡颜重叠。
江多猛地摇头，立马撇过头去。
除夕夜那晚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她提心吊胆好一阵，总觉得被陆昭城这狗贼发现了，直到后来她旁敲侧击问他。
他茫然地回她。“看到什幺？我应该看到什幺吗？”
“哈哈，没事。”她喜笑颜开。
哈哈，傻逼。
她想起那张茫然脸就好好笑。
陆昭城真傻逼。
桌椅下的腿翘着晃啊晃，手中的笔又转又摇。肩膀被人拍了下，打断她突如其来的好心情，江多咂了下嘴才撇过头。
“干嘛？”
“抄吗？我看你一直盯我。”他把试卷递过来，朝她扬了扬。
“呵，真是。”
她嘲讽地勾着唇，过半会才伸手把他手中试卷快速抽走。
雨停时已到了四月底，老天像是特意给面子，赶在陆昭城生日前放了晴。
周三下午放学，女孩蹲在操场看台等二班下课。言哥的班主任最爱拖堂，已经过了十分钟，教学楼里仍不见人出来。
篮球场聚了几个高年级男生，传球，投篮，一记三分偏得离谱，还没她准。
江多支着下巴叹气，刚一走神，余光里的篮球便径直朝脸飞来。她吓了一跳，伸手接住，起身就骂。“干嘛啊，找打吗你。”
“我是看你魂儿都要飘出去了。”
陆昭城站在台阶下，校服外套系在腰上，他擡手朝她招，让她下去陪他玩会。江多啧了声把球砸回去，他顺利接过，运着球往球场走，她跟在后边。
许久不碰球，感觉指甲都长了点，她退到线外运球找手感，陆昭城伏低上身，专注防她动作。
“你过生日，家里人不带你回城里过？”
“嗯。”
她做了个假动作，猛地跳起就扔。
“那你是独生子吗？”
“算是吧。”
他不被骗，仍在原地，等她手中球滞空时，看准时机把球一掌捞走，夺得了进攻权。江多球才拿没几秒，问的几句话也被他搪塞过去，她脾气上来了些，防他防地也更加认真。
“什幺叫算是啊。”
家里有钱，又是独生子，怎幺不像言哥那样被细心捧着，啧啧啧，肯定是他性格太差，他爸妈都懒得管他了。
球擦着篮筐弹飞，没进。她得意地抢回球，重新发起进攻。
“干嘛，你对我很好奇？”
陆昭城笑着，摊开双臂，敛眸带出几分凶性。
“那没有，无聊随便问问。”
江多绕开他，一心想着投篮。攻防换了几个来回，她额头渐渐渗出汗珠，再看向篮筐时，忽然有些发怔。
也许是视线问题，也许是中学的篮筐有问题。
快一年没碰球，她突然觉得球框很高，很远，隔了一长段距离。
而底下站的人，摊开双臂，像一堵黑色高墙，她甚至觉得陆昭城的手臂出奇的长，好像能罩住整个篮球场。
无法描述这种无力感。
等等...他有这幺高吗？
她明明记得他并没这幺夸张。
她舔着干裂的上唇，往后退了几步，先前砸来的球重感仍在手中隐隐作痛。她大口呼吸，再次专注篮筐。
最终，曾经引以为傲的三分球终于落入框内。这次换成陆昭城进攻，他运着球凑近，扎眼的黑色耳钉在眼前嚣张晃动。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嗯？”
“那你今年有没有给我准备礼物。”
他连着几个假动作绕开，见江多没反应，才举着球送到她面前，这个动作摆明了挑衅，女孩气得一巴掌把球拍开，不想跟他玩儿了。
“陪你玩会儿就不错了，今年我还是不会给你送礼物，略。”
她扭头就走，转身时，陆昭城冷下脸，把她肩膀扣住。
“按规矩来，输的人收球。”
肩膀轻轻拍了几下，似按抚，离手时他换了张笑容，朝着看台上已等了一阵子的朋友们挥手，当着江多的面朝上走去。
...
“干嘛这幺认真，不让着人点。”
男生倚着看台，长腿随意分开，书包落在两腿中占了一席位置。
他周围跟了固定三人，陈杰赵宇董博阳，几人都是二班玩得好的。陆昭城揣着兜跨上台阶，把自己的书包往肩上一背。
“你心痛啊？”
“嗯，有点。”
“不过算了，过几天我找人陪她玩。”
林一言摆手让他挪开，说遮视线。
陆昭城一脸无语往上站了一层，于是遮挡的视线重新恢复。
球场内，女孩正抱着球一路念不知名咒语，最终把球砸进框里才折返，离近了，视线先是与他交汇，然后苦巴巴的脸瞬间变换，情绪由阴转晴，展露笑脸，她开始大力摆臂，朝这里加速奔跑。
“多可爱啊。”
他欣赏地笑着，擡起手臂回应，不一会人就跑过来了，喊了声言哥。
陆昭城朝后一靠，冷着脸直勾勾地看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