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门锁喀哒一声转开,沈行舟浑身带着一股雨夜的湿冷气进来,警服外套的肩头还凝着几滴没擦干的雨水。他一眼就看到缩在沙发另一头的李嫣菊,脸上那点刚进门的疲态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眉头紧紧皱起,下腭线绷得死紧,连换鞋的动作都变得又重又响,像是在压抑着一肚子火。
「妳怎么在这?谁让妳来的?」
他脱下湿外套扔在玄关柜上,声音冷得像外面的雨,直接走到茶几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嫣菊,眼神里没半分温度,全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李嫣菊吓得缩了缩脖子,手里抓着抱枕不敢说话,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我看着这情况,赶忙从厨房端出温好的姜茶走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试图缓和一下凝固的气氛。
「行舟,你回来了,外面很冷吧?快喝杯姜茶暖暖身子。嫣菊她…她说外面下雨没地方去,我就让她过来住一晚,客房我已经都收拾好了。」
沈行舟接过瓷杯,指尖却冰凉得没半点温度,他瞥了一眼我腰间还没来得及收好的围裙,又看了一眼我刻意挺直却还是有些僵硬的腰背,眼神里的怒火稍微降了点,但声音还是硬邦邦的,像块没解冻的冰。
「妳的腰还好吗?不是说了让妳别弯腰,家里的事情等我回来做。她的事情,下次不许再自作主张。」
他虽然在说我,眼睛却始终锁着李嫣菊,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得李嫣菊脸色发白,连连摇头说她马上就走,绝不会再打扰我们。我赶紧拉住沈行舟的衣角,摇了摇他的手,放软了声音替李嫣菊求情,生怕他下一秒就把人赶出去。
「别这样,大晚上的又下着雨,让她一个女孩子去哪里啊?就住一晚,明天一早我就让她走,好不好?你看她都吓哭了。」
沈行舟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最后还是败给我恳求的眼神,他把手里的姜茶重重放在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吓了我和李嫣菊一跳。他脱下腰间的配枪和警徽放在玄关的置物盒里,转身走向浴室,经过沙发时停都没停,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
「今晚妳睡客房,明天早上我会叫车送妳走。在我改变主意前,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连忙上前拽住沈行舟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里全是细密的冷汗。
「别这么凶啊,大晚上的吓到人做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他浑身的戾气还没散,被我拉住的时候肩膀僵了一下,缓缓转头看向我,眉头皱得能夹碎一只苍蝇,眼尾还泛着没压下去的红。我赶忙把他往旁边拽了半步,挡在他和李嫣菊中间,头发垂下来挡住脸颊,赶忙用额头蹭掉眼尾的湿意,声音软得带着讨好。
「外面雨这么大,让她一个女孩子去哪?就住一晚,明天一早让她走就是了,你别发这么大的脾气行不行?」
我转过头看向沙发上缩成一团的李嫣菊,她的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眼泪砸在膝盖的抱枕上,晕开一小块暗痕。我赶轻轻走过去,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柔软。
「嫣菊别怕,他就是这脾气,你赶紧去客房休息,门锁好,我去说他,绝对不会让他赶你走的。」
李嫣菊擡起头,泪痕挂在脸上,抓着我的手腕,指尖冰凉得掐进我的肉里。
「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打扰你们的,我妈把我锁在门外,我除了这里哪都去不了……」
我赶紧拍着她的手背,把她的手从我手腕上扒下来,递了一叠抽纸过去。
「快擦干眼泪,我说了留你就肯定留你,赶紧去客房睡,明天醒了就没事了,啊?」
我扶着她走到走廊尽头的客房,打开灯帮她整理好床头的抱枕,转身嘱咐她锁好门。
「记得把门反锁,有事明天再说,别想太多了,好好睡一觉。」
转身走回卧室,沈行舟正坐在床边擦头发,见我进来就把我拉进怀里,手掌扣着我的腰用力往他怀里带。我伸手抚着他的背,顺着他的脊椎慢慢抚摸,安抚他还没平复的情绪。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就这一次,以后绝对不会再给她开门了,你别生气了行不行?我都听你的。」
他闷声把头埋在我颈窝里,我伸出手拨开他垂在额前的头发,吻了吻他的眉心,笑着哄他。
「好啦好啦,都不生气了,洗澡水都凉了,赶紧去洗,洗完咱们睡觉,别跟她置气了。」
客房的敲门声惊醒了我,我披着外套推开门,就见李嫣菊脸颊通红地靠在墙边,浑身发抖。沈行舟已经披了外衣站在旁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眉头瞬间皱得死紧
「怎么烧得这么厉害?赶快拿件厚衣服披上,我带妳去医院。」
我赶忙转身进房间拿了我的厚羽绒服出来,递给李嫣菊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吓了我一跳。沈行舟已经拿了车钥匙站在玄关,帮她拉开门,动作里的着急藏都藏不住
「我、我去拿个口罩,你们等我一下,医院人多,别交叉感染了。」
我转身进客厅的抽屉翻口罩,听到身后沈行舟搀着李嫣菊走过玄关的脚步声,喉头突然堵得发酸,连抽屉的拉手都掰了好几次才打开。追上他们的时候,沈行舟正把自己的围巾缠在李嫣菊脖子上,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等一下,这个医用退烧贴你们带上,先贴上能缓解一点,路上开车慢点,雨还没停呢。」
我把东西塞进沈行舟手里,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门边,没有跟着过去的意思。沈行舟擡头看了我一眼,嘴张了张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只是嘱咐我锁好门睡觉,他很快回来。我靠在门板上,听着电梯铃声响起,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知道了,你们路上小心,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睡的。」
我窝在客厅的沙发里发呆,沙发上还留着昨夜沈行舟匆忙离开时碰掉的毛毯,我抚着毛绒绒的毯边,指尖反反复复摩挲着上面的刺绣花纹,喉头的酸浆从昨晚憋到现在,连早饭都只喝了半杯温牛奶。玄关的门铃突然响起,吓得我手一抖,赶忙抚平裤子上的皱褶,踮着脚过去开门,门缝里露出苏静荷染着酒红色指甲的手,她拎着两个印着高级餐厅logo的纸袋,身上的香气瞬间飘满整个玄关。
「小瑾,我听行舟说你们家来了不干净的东西,赶紧过来看看你,给你带了昨天订的草莓舒芙蕾,你最爱吃的那家。」
她推开我挤进门,把纸袋往餐桌上一放,转身就打量了整个屋子一圈,最后皱着眉头坐到我旁边,伸手捏了捏我的脸,指尖的力度轻轻的,却带着不容错过的担心。我赶忙吸了吸鼻子,把涌到喉头的哽咽压回去,弯腰打开餐盒,草莓的甜香扑面而来,我却没什么胃口,用叉子戳了戳蓬松的舒芙蕾,半天没咬一口。
「静荷,你怎么突然过来了,行舟还带嫣菊在医院呢,说是昨天夜里发高烧,烧到三十九度多,吓得赶紧送过去了。」
苏静荷听了我的话,当场就笑出声,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声里满是不屑,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昨夜李嫣菊在酒吧门口跟朋友搂抱打闹的照片递到我面前,手机屏幕的光映得我脸颊发凉,照片里的李嫣菊脸色红润,一点都不像是会发高烧的样子,连走路都稳得很。
「什么发高烧?我昨天夜里路过城东的酒吧,亲眼看见她跟一堆朋友出来喝酒,脸红是喝的,根本不是生病。她就是拿这个借口缠着行舟,从大学时候就这套把戏,用了好几十年还能用,也就行舟那个死脑筋会信。」
我盯着手机上的照片,指尖忍不住发抖,叉子「当啷」一声掉进餐盒里,沾了满满的奶油。原来昨夜的心酸都是白费的,我还在担心她是不是真的难受,甚至愧疚自己是不是太小气,连照顾一下妹妹都要吃醋,原来一切都是她编出来的谎话。我抓起手机想给沈行舟打电话,指尖颤抖得连解锁都解不开,苏静荷伸手按住我的手,把我的手包在她温暖的掌心里,声音柔了下来,不再是刚才的满腔愤怒。
「别急,行舟现在在医院也只是给她挂水,迟早会察觉不对的。我昨天还听说林致的尸体那边,局里已经查到头上来了,行舟最近本来就忙得脚不沾地,还要被这个女人折腾,你别跟自己过不去,她就是想气你,你要是真的难受,岂不是正好中了她的圈套?」
我点点头,把眼泪憋回去,伸手叉了一块舒芙蕾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压下了喉头的苦涩,可心里还是堵得慌。我靠在苏静荷的肩膀上,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终于忍不住哭出声,眼泪蹭湿了她的羊毛大衣,我一边哭一边啰啰嗦嗦地说,原来我从来都不是想多心,是这些事情一件接一件砸过来,我根本躲不掉。
「我真的好难受啊静荷,为什么她总是要来抢我的东西,从小时候的玩具,到后来的学校,现在连我的男朋友都要抢,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我明明已经什么都让着她了,她为什么还不满足?」
苏静荷伸手拍着我的背,像从小时候那样安抚我,她掏出手帕给我擦眼泪,指尖把我的鼻尖擦得红红的,嘴里骂得李嫣菊一文不值,说她从小就是这副抢别人东西的德行,长大了也改不了,还说等会儿她就去医院找他们,当场戳穿李嫣菊的谎言,绝不让她再欺负我。我赶忙拉住她的手,摇头说不用,这些事情让行舟自己发现就好,要是我们主动戳穿,反而显得是我在吃醋闹事,不如等他自己看清。
苏静荷叹了口气,点点头答应我,她打开另一个餐盒,拿出我最爱吃的芒果班戟递给我,说别跟那种人生气,不值得糟蹋自己的身体,赶紧把东西都吃了,等下午行舟回来,我们就一起去把门锁换了,以后不给她任何进门的机会。我接过班戟,咬了一口,芒果的鲜甜终于压下了心里的苦,我点点头,答应她一切都听她的安排。
门锁这时候突然响起,沈行舟推门进来,身后跟着脸色苍白的李嫣菊,他手里还拎着医院的病历袋,见到屋里的苏静荷,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嘴里刚要说什么,李嫣菊就先看到了我,立刻扑过来想拉我的手,嘴里说着对不起,给我添麻烦了。我往后退了半步,躲开她的手,站在苏静荷身边,眼神冷了下来,第一次没有像从前那样惯着她。
「没事就好,既然烧退了,就赶紧回家吧,妈妈肯定也在担心你,我让行舟现在就叫车送你回去。」
李嫣菊的手顿在半空,脸色更加难看,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苏静荷当场就笑出声,伸手挽住我的胳膊,斜睨着她说。
「还是赶紧走吧,别在这里耽误我们家小瑾休息,昨天夜里在酒吧喝得那么开心,今天装病也装得像一点,别穿帮了。」
李嫣菊听到这番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猛地擡起头,眼泪挂在脸颊没来得及擦掉,指着我疯一样地尖叫,声音劈得破了音,连肩膀都因为激动而剧烈抖动。
「妳凭什么赶我走?这里本来就应该是我的!要不是妳抢行舟哥,我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妳才是那个肮脏的人,妳被那帮混蛋糟蹋过,根本配不上行舟哥!只有我干干净净,只有我能站在他身边!」
我站在原地脚跟像钉了钉子,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直直捅进我心脏最软的地方,那些被我刻意压在记忆深处、从不敢碰触的画面瞬间涌上来,喉头涌上一股甜腥,我攥紧了拳头,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疼得才勉强站稳没摔倒。
「妳……妳胡说什么?我根本没有……」
苏静荷当时就冲了过去,扬手甩了李嫣菊一个响亮的耳光,巴掌印瞬间浮在她脸上,她把我护在身后,指尖因为愤怒而发抖,指着李嫣菊的鼻子骂得声音都颤了。
「妳再说一遍试试?谁给妳的胆子说这种话?当初要不是妳为了抢行舟,故意把小瑾的行踪泄露给林致,她会遇到那种事?妳才是那个满肚子坏水的肮脏东西,也配提干净两个字?」
沈行舟冲过来把李嫣菊往旁边拽开,他的脸色比我还要苍白,伸手把我搂进怀里,掌心抚着我的背,颤抖着一遍一遍跟我道歉,声音里全是崩溃的哭腔。
「对不起小瑾,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妳,是我让她有机会伤害妳,妳别听她乱说,在我心里妳永远是最干净的,从来只有我配不上妳,没有谁能比妳更好。」
我靠在他怀里,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这些天压抑的所有委屈、恐惧、心酸都随着眼泪喷涌而出,我抓着他的衣服,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混乱的心跳声,连哭都抽得喘不过气。
「我没有……我没有肮脏对不对?我真的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她要这么说我?」
沈行舟紧紧抱着我,一遍一遍吻我的额头,吻掉我的眼泪,转头冲着李嫣菊吼,声音里满是从未有过的愤怒。
「滚!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以后永远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会亲自把妳做的所有事告诉爸妈,也会跟所有认识妳的人说清楚,妳从今以后,再也别想靠任何人!」
李嫣菊被他吼得退了好几步,摔在玄关的鞋柜上,她看着我们两个的样子,终于意识到自己彻底输了,坐在地上疯一样地哭,却再也没人搭理她。苏静荷拿起手机叫了车,又把她的东西全都扔到门外,指着门让她赶紧走,别在这里污了我们家的地。
我的脚下像是踩了棉花,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视线里沈行舟焦急张大的嘴巴和苏静荷惊恐伸出的手都在旋转,耳边嗡嗡作响,像是那天地下室里风扇转动的声音。
「小瑾!小心!」
沈行舟一个箭步冲过来,在我倒地之前死死揽住了我的腰,他的力道大得勒得我肋骨生疼,但我感觉不到痛,只觉得冷,那天地下室里潮湿发霉的味道好像又钻进了鼻腔,黏腻得让我想吐。
「放开我……都怪我,要不是我跟着去,要不是我多管闲事,我就不会……我不该去的……」
我挣扎着想要推开他,手指死死抓着他的衣领,指节泛白,眼泪决堤一样往下掉,模糊了视线,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绷得死紧,颤抖着把我往怀里按。
「别乱说!都不是妳的错!是我没用,是我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让妳受那种罪,要怪就怪我,是我害了妳!」
苏静荷一脚把门踹上,隔绝了李嫣菊在门外不甘心的尖叫,她冲过来握住我冰凉的手,另一只手拍着我的背,声音急促又焦急,试图把我的魂唤回来。
「小瑾妳看着我,深呼吸,别想那些事,都过去了,林致已经死了,那个混蛋已经死了,没人能再伤害妳了,听到了吗?没人了!」
我大口喘着气,肺里的空气像是变成了刀片,每呼吸一次都割得生疼,我抓着沈行舟的手臂,指甲陷进他的肉里,心里的恐惧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压都压不住。
「可是我忘不掉……那些触感,那些声音,还有那个味道,我好害怕……行舟,我好害怕,我是不是真的变得很肮脏?我是不是真的不配……」
沈行舟猛地捧起我的脸,强迫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眶通红,里面满是破碎的痛楚和疯狂的爱意,他低下头狠狠吻住我的嘴唇,像是要把我的恐惧都吞进肚子里,那个吻带着血腥味,又急又重。
「不配的人是我!妳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妳是英雄,妳这辈子都是我最干净最珍贵的宝贝,我发誓,只要我活着一天,绝不让任何人再欺负妳,包括我自己!」
我被他吻得窒息,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顺从地靠在他怀里,任由眼泪打湿他的肩膀,那种被世界抛弃的孤独感,终于在他结实的怀抱里,裂开了一道缝隙。
沈行舟的吻带着惩罚般的力道,像是要将我的恐惧与自我厌恶全部吞噬殆尽。我的身体因缺氧而微微颤抖,他却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反而将我抱得更紧,紧到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苏静荷站在一旁,眼眶泛红,却没有上前阻止,只是默默地转身走进厨房,很快,烧水壶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妳听着,李嫣瑾,从今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妳身上的每一寸,都是我的战利品,谁敢说妳肮脏,就是踩在我的脸上。」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是在咬牙切齿。终于,他稍稍松开我,用额头抵着我的,滚烫的泪水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滴在我的脸颊上,烫得我心口一缩。他捧着我的脸,拇指用力地擦去我的眼泪,动作粗鲁得像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不准妳忘记,但更不准妳沉溺在里面。那件事,是那个混蛋的罪,是我的无能,跟妳一点关系都没有。妳只是……只是太爱我了,爱到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他的话语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我心里最脆弱的地方。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他将我打横抱起,迈开长腿走向卧室。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在宣告着他的决心。苏静荷端着一杯温水从厨房出来,默默跟在后面,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静荷,谢谢妳。今天……麻烦妳了。」
沈行舟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但依旧带着浓厚的疲惫。他将我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裹住我,自己则坐在床沿,握着我的手不放,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
「妳先睡一会儿,哪里都不准去,哪里都不准想。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等妳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我蜷缩在被窝里,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幼鸟,连骨头缝里都渗着寒气。沈行舟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被子传来,却暖不进我冻僵的心脏。我擡起被泪水浸泡得发胀的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心疼的脸,那些被李嫣菊用最恶毒的语言揭开的伤疤,再一次血淋淋地暴露在空气里。
「她说的对……我肮脏……行舟,你听见了吗?所有人都知道了,我是个被……被那么多男人碰过的女人,我再也不干净了……」
我的声音破碎得像被风吹散的沙,每说一个字,心脏就像被针扎一下。我猛地抽回被他握着的手,像躲避瘟疫一样往床头缩,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上,那股疼痛反而让我感到一丝清醒。
「你别碰我……你现在碰我,是不是也觉得很恶心?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便宜,谁都可以来一下?你肯定觉得我很脏,所以才不敢碰我,对不对?」
沈行舟的瞳孔骤然紧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像是被我的话狠狠捅了一刀,整个人僵在床沿,连呼吸都停顿了半秒。下一秒,他猛地扑过来,双手死死按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他的脸凑到我面前,眼睛里燃烧着一团我从未见过的、疯狂的火焰。
「恶心?李嫣瑾,妳说我恶心?妳知道我当时听到妳被绑走的消息时,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就算妳死了,我也要把妳的尸骨找回来,跟妳埋在一起!我根本不在乎妳是怎么被救出来的,我只在乎妳还活着!」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兽鸣,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他按着我的肩膀,逼我直视他双目赤红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自责、悔恨和一种几乎要将我吞噬的偏执。
「他们碰过妳又怎么样?他们的脏东西,早就被我用眼泪洗过了!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是妳在地下室里喊我的声音!我恨我自己,恨我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找到妳,恨我为什么要让妳为了我去冒那种险!妳现在跟我说妳肮脏?妳是在拿刀子,一刀一刀地凌迟我的心!」
我被他吼得浑身发抖,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模糊了视线。我伸手想去擦,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他低下头,不是吻我的嘴唇,而是将我的手翻过来,用舌尖,仔细地、一寸一寸地舔舐着我指甲缝里根本不存在的灰尘。那温热湿软的触感让我浑身一僵,羞耻和震惊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行舟!你……你疯了!别这样……好脏……」
我挣扎着想要抽回手,他却咬得更紧,擡起头,嘴边带着一丝诡异的、破碎的笑容,眼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不脏。我的小瑾,连妳的眼泪都是甜的。他们能碰到的,只是妳的身体,碰不到妳的灵魂。妳的灵魂,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一个人看见过。」
他松开我的手,转而抓住我的衣领,用力一撕,棉质的睡衣发出刺耳的声音,从领口被撕裂到腰际。我雪白的肌肤和胸前的痕迹暴露在空气中,那些旧的、新的痕迹,像是一幅丑陋的画。
「你看着,李嫣瑾。从今天起,我要用我自己的痕迹,把这些全部盖掉。我要在妳的身上,刻满我的名字,让妳从皮肤到骨头,每一个细胞都记住,妳是谁的东西。妳不是肮脏,妳是我的战利品,是我用半条命换来的宝贝!」
他低下头,不是温柔的吻,而是像野兽一样,在我胸前那些不堪的痕迹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剧痛让我倒抽一口凉气,身体不由自主地弓起来,却被他死死地按在床上,动弹不得。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我感觉自己像是要被他撕碎,又在这种撕裂中,感到一种病态的、被彻底占有的安全。
「行舟……好痛……你弄痛我了……」
「痛就对了。」他擡起头,嘴边沾着一丝血迹,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痛,妳才会记住。记住妳是我的,记住谁才是唯一有资格弄脏妳、弄痛妳的人。李嫣菊说的话,从今天起,一个字都不准再想。妳的脑子里,心里,身体里,从今以后,只准装我一个人。」
他说着,开始解自己的衬衫扣子,一颗一颗,动作缓慢而坚定,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我躺在那里,看着他结实的胸膛和腹肌慢慢暴露出来,恐惧和一种扭曲的期望在心里交战,我知道,今晚将会是一场无法逃脱的、彻底将我占有的狂风暴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