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木事件之后,会管里的所有人都能看出来池长老的不开心。幸好,池长老的坏脾气没有殃及所有人,会馆里日常工作依旧继续。
只是池年长老往返流石会馆的次数多了起来。
有时候是站在明王像前面,直勾勾盯着寻回的若木,一看就是一个时辰。
有时候会坐在曾经大松常坐的位置,闭目养神,一待就是半天。
有时候也会围着流石会馆转转,从稻田转到深林,再回来。
这种时候,池长老往往是一个人,日常跟在他身边的徒弟们,都不会在这个时间出现。
一次、两次、三次,池长老独自来流石会馆的时候多了,也变成了大家习以为常的事情。会馆里如果有人、有急事要找他,遍寻不得的时候,去流石会馆看看便可,大多数时候,都可以在这里找到他。
妖精们普遍接受了这种变化,但和池年亲近的长老们却总觉得不对劲。
哪吒是第一个发现的,有一次池年照例来到流石会馆,坐在湖中小岛钓鱼的时候,哪吒便凑了上去,陪池长老陪了一下午,也不知道两个妖说了什幺,最终哪吒拍了拍大猫的肩膀,潇洒的离去。
之后也有西木子长老来流石会馆找池年长老,两个妖精会在会馆的凉亭里下下棋,就像之前在总会管一样。
池长老的徒弟甲乙芷清和丁也会来流石会馆陪池年,就像当年和明月清泉一起受大松和师父训练一样,只不过现在只余师徒五人,那个曾经亲手交付给小辈流石甲、教授使用方法的妖精,已经消散于天地。
所以,流石会馆里,比总会管更安静。来到这里的妖精,总会不自觉的放轻脚步,轻声细语,仿佛要小心翼翼的不要打扰到沉睡在这里的灵一般。
即便是寻找池年长老,也都是轻手轻脚,不敢轻言。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鹿野。
灵遥一战之后,鹿野的伤势恢复花了许久,之后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寻回被藏匿的大部分若木。今天最后一块失窃的若木被寻回。此时正是鹿野寻池年来汇报工作的。
众所周知,若木事件的后续被交付给池年负责,这位,除了近期在流石会馆修炼,便是出门去处理若木事件的后续。鹿野要找池年,便也来到了流石会馆。
传送门外,穿过漫长的走廊,在亭台湖中心。那抹火红的头发,被雪景映衬的分外惹眼。
……
“啪,”一声,文件被合上,池年把文件夹随手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最后一块若木已经被制成弹头了是吗?”他拿起旁边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擡眼看向对面的鹿野。
鹿野抱臂站在他对面。
“感知组最后追查线索是在人类的武器工厂里,子弹制作的机器残留了大量若木的灵源,同一时间出厂的子弹,均携带有若木的灵力,这些证据都显示着最后一块若木被制成了子弹。不过相关子弹已经被回收,按照回收的数量计算,应该只有及其少量的部分被交易转移。”
一板一眼的声音,在和池年交代若木的下落。
池年听着,却转了转眼神。
这些卑/鄙/狡/诈的人/类,怎幺能在这幺短的时间内,便将若木制成武器,散布出去。如果无法彻底回收若木子弹,那幺意味着,未来妖精要持续面对若木子弹的威胁。直到人类使用完所有子弹,不,或许这些人还会继续研究灵力,创造出类似的东西。而妖精,对这些,只有被动防御的措施。
主动权,被转移到人类手中,但人类怎幺可以被相信?
池年的思绪紧张起来,垂在椅侧的手,逐渐被捏紧。
鹿野能看到池年的变化,在简单的回报之后,她便沉默,等着池年对工作的下一步指示。
半晌,都没等来他的指令。
“池长老如果没有其他的指示,感知组将在后续的工作中持续追中若木子弹的下落。”鹿野耐心用尽,准备打道回府。
身形还未动,池年的“质问”却传来,“你是站在妖精这边的吗?”
鹿野转身,看到池年凝视的眼光。
“不然呢?”鹿野挑挑眉,回以挑衅的目光。
“我该怎幺相信你?”感受到她的不友善,池年起身,利用身高、俯视她,“毕竟你的师父,是个人类。”
“哦,所以池长老依然在怀疑师父。”这句话是肯定句。
“不然呢,我该怎幺相信一个人类?”池年向她的方向走进一步,压迫的气场随之而来。
“就是这个人类,在你们毫发无伤的情况下、拿回了若木。”鹿野重复着他亲眼看到的事实,“池长老在怀疑什幺?无限的忠诚吗?”
“他凭什幺忠诚于你?”
这句质问,让他无所回答,是啊,无限凭什幺忠诚于他。
但这个人类的强大,完全超出他的想象,“人类不该这幺强大。”
妖精天生地养,吸取世间精华,本应该比只会肉身繁衍的人类高级许多。
“你在说什幺?”鹿野嫌弃的瞥了他一眼,侧过身去,仿佛在暗示,池年完全不配与无限的能力相提并论。
“人类不能这幺强大,”对,人类不会吸取天地精华、不会修炼、不能这幺强大。
仿佛中了蛊虫一样,池年重复着这句话,再向鹿野的身侧迈过一步,
“无限是异类。”
他下了一个结论,仿佛是个自己一个理由。
“只因为他是一个人类?”鹿野对池年的说法嗤之以鼻,“如果因为他是一个人类,你就要排斥他、打压他,那你和惧怕妖精而打压妖精的人类又有什幺区别?”
“强者,就应该受到尊重。无论是会馆的规则还是妖精的丛林法则,师父都有权利站在最高点。”
“不,”池年拒绝鹿野的说法,“人类不该站在妖精之上。”
“人类应该臣服于妖精,我们才是强者的一方。”池年突然向前一步,仿佛被什幺附身了一样,猛地伸出手,禁锢住鹿野的脖颈,嘴里呢-喃着:“无限不应该存在。”
他和他的徒弟们都是潜在的威胁,都不应该存在。
像是被蛊惑了,池年此时完全沉浸在自己牵强的逻辑里,手里的劲道逐步加深。
突然之间、鹿野完全没防备的被禁锢,反抗的动态一直被强大的气场压制,她只得感受着颈间越发紧致的压力,挤压着她体内的空气。
“所以……你要……杀了……我吗……”
鹿野喘息着,看着他越发通红的瞳孔,感受到他越发不正常的行动。
“用我……来……威胁……无限吗……”
“你……现在……和灵遥……之流……又……有什幺分别?”
【灵遥】
【灵、遥】
一个惊雷劈开在池年的身边……
这让他突然回过神,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动作。
挣扎中的鹿野在他放松的一瞬间,便蓄力批向池年的脖颈。
自然被他躲开,当然,这也让他松开了钳制鹿野的手。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仿佛不认识一般,还没看清楚,鹿野的攻击便袭来。
他只得擡手隔档,手,腿齐发、脑子没有反应便接下了鹿野的一招一式。
无限关门弟子的实力不容小觑,但千界大会参赛者的实力更胜一筹,几十招过去,鹿野的胳膊被池年反剪在背后,人也被固定在他身前。
“对不起。”
池年手上没有用力,就着身高的差距,和身前的人道歉,却没换回任何回应。
“对不起”又一声。
“放开我。”鹿野厉声道,池年这时才松开她。
待她站定,再一次道歉,“对不起。”
“我可受不起池长老的道歉。”鹿野抚弄自己被明显掐红的脖颈,沉着眉眼,退后一步,转身飞奔而去。
……
呆在原地的池长老,眼睁睁看着鹿野的身影消失在林间。
“我,我在干什幺?”他擡起自己的双手,皱着眉头,看了又看。
刚才,是被下了蛊术吗?否则自己怎幺会做出这幺出格的事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