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格外安静。
叶翊靠在床头，望着那盏灯。烛火稳稳地跳动着，像往常一样。
可今夜，他没有咳。
一口都没有。
喉咙里那种熟悉的痒意，今夜像是睡着了。胸口那块压着的石头，也轻了些，仿佛被什幺无形的手撬开了一丝缝隙。呼吸平稳，甚至能清晰地听见窗外竹叶沙沙的声响。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枕边那本书粗糙的封皮
《剑仙他真的很大》。
他已经看了三遍。
每一遍，那些字句都钻进眼里，钻进心里，钻进身体的某个角落。每一遍，他都会想起那张脸——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截白嫩的颈子，那颗藏在发间的红痣。
每一遍，那个地方都会硬起来，烫起来，跳动着不听使唤。
他已经学会了等。等那股热意慢慢退去，等自己慢慢平静下来，留下更深的空虚和对自己这具破败身体的憎恶。
可今夜，他不想再忍。
他在等人。
脚步声，来了。
极轻的，小心翼翼的，像一只偷偷摸摸的小雀儿。
叶翊闭上眼。
门轻轻开了。一线月光从门缝漏进来，落在地上。然后是熟悉的流程——先往灯盏那边去，添灯油，拨灯芯。然后往小几这边来，换茶水，轻轻的，不敢发出声响。
叶翊闭着眼，听着那些细微的动静。
她在小几旁停了一下。他听见她轻轻“咦”了一声。
然后，脚步声往床边来了。
周妈妈说，他夜里睡不安稳。也不知是身上难受还是做梦，睡着睡着，被子就滑下去了。她前几回夜里来，就见过好几次，她每次看见了，都会给他掖一掖。
反正来都来了，顺手的事。
可今夜，她走到床边，刚要伸手去摸被角，忽然愣住了。
枕边放着一样东西。
那本书。
她塞在佛经堆最底下那本。
《剑仙他真的很大》。
姜杞瞪大眼睛，嘴巴张开，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那儿。
什幺情况？
她明明压在最底下！怎幺跑他枕边来了？
他发现了？
他真看了？
他……看到哪儿了？
姜杞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等等。
他今晚……好像没咳嗽？
她竖起耳朵听了听。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烛火微微跳动的声音。没有那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声，没有那种像破旧风箱被拉扯的喘息。
真的没咳。
姜杞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那本书，又看了看床上躺着的人。
他看了这本书，然后今晚就没咳嗽？
她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他天天咳，天天疼，天天困在这屋子里出不去——不就是气血不通、经络不畅、湿气太重、命不久矣幺？
这话本子，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有效！
太有效了！
比她爹那些灵丹妙药还管用！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去，把那三箱话本子全搬来，必须让他一本一本都看完了，看到他活蹦乱跳为止。
她美滋滋地想着，伸手想把那本书拿起来看看——他看了多少？看到哪儿了？有没有像她一样，看到那些地方就脸红心跳、浑身发热？
她的手指刚碰到书角——手腕忽然一紧
下一秒，天旋地转。
姜杞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拽到床上，后背陷入柔软却充满他气息的衾被之中，黑影笼罩下来，叶翊已翻身而上，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将她牢牢禁锢在方寸之间，另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姜杞的脑子一片空白。预想中的咳喘没有出现，只有比夜色更沉的呼吸，近在咫尺地喷吐在她唇边。
叶翊居高临下看着她，月光吝啬地透过窗隙，恰好勾勒出他半边脸庞。没有病容，没有倦色，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和眼底深处翻涌的、令人心悸的幽暗火光。那目光一寸寸地舔舐过她的眉眼，鼻尖，嘴唇，再回到眼睛。没有一丝刚醒来的迷茫。像是早就醒着，等了她很久。
四目相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