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那日,天刚蒙蒙亮。
姒昭牵着一匹马,站在山寨门口。马背上驮着行囊,鼓鼓囊囊的,装的是干粮、清水,还有父亲让他带上的一封信。
姜姒的目光掠过他,落在他身后那个一直沉默伫立、仿佛与山石融为一体的男人身上。那人身形精悍,面容黝黑,眼神锐利如鹰,腰间别着一把无鞘的短刀。
姜姒问道:“这是谁。”
“季岩。”姒昭答道,言简意赅,“跟我一块儿滚泥巴长大的兄弟,命能交给他。”
姜姒点点头,不再多问,翻身上了马。
一行六人,六匹坐骑,沿着蜿蜒的山道,沉默地向北行去。
马蹄踏碎晨露,在山石上留下湿漉漉的印记。
行了一日,傍晚扎营时,姒昭拨弄着篝火,擡眼问道:“明日,走官道?”
姜姒正对着跳跃的火光出神,闻言摇了摇头,火光在她沉静的眸子里摇曳着。
“不走官道。”她说,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官道快。”姒昭皱眉。
“那就慢点走。”姜姒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解释缘由。
姒昭看了她一眼,终究没再追问,只是将一根枯枝“啪”地折断,扔进火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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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的是那些藏在山坳里、藏在密林后、藏在人迹罕至之处的路。
第一天,他们路过一个村子。
村口蹲着几个老人,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目光浑浊,看见有人来,他们也不动,就那幺看着。
她翻身下马,走到最近的一个老人面前,蹲下身。“老人家,”她的声音放得极轻,“村里……其他人呢?”
一个老人动了动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死了。都死了。”
姜姒没有说话。
她翻身下马,走进村子。
土墙塌了半边,屋顶的茅草被风掀没了,门板歪倒在地上,生了青苔。她推开一扇虚掩的门,屋里黑漆漆的,什幺也看不见。
只有一股霉味,和一股更深的、说不清的味道。
她退出来。
姒昭站在村口,看着她。
秦彻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姜姒翻身上马。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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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们路过另一个村子。
这个村子大一些,还有活人。
几个孩子蹲在墙根下,破旧的衣裳敞着,露出锁骨上方一小块皮肤。
还是三角形。
姜姒勒住马,看着那些孩子。
姒昭在旁边说:“这一带,这样的孩子很多。”
姜姒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些孩子,看着那些三角形。
看了很久。
然后她问:“他们的爹娘呢?”
姒昭沉默了片刻,才道:“有的,饿死、病死了。有的,实在活不下去,把自己或娃‘卖’了。还有的……逼急了,抄起家伙上山了。”
姜姒缓缓点了点头。她不再看那些孩子,调转马头,继续前行。
走出去很远,她忽然说:
“该让那位亲眼看看,他的子民过的究竟是什幺日子。”
姒昭看着她。
“那位”是谁,他没有问。
但他知道她说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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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他们经过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时值深秋,本该是稻谷金黄、颗粒归仓的时节。
田里确实有人。
却不是想象中丰收的忙碌景象。没有健壮的耕牛,只有几个瘦骨嶙峋的农人,像牲畜一样,将粗糙的绳索深深勒进自己皮包骨头的肩肉里,奋力拖拽着一架破旧不堪的犁铧,在坚硬板结、几乎看不出多少收成的田地里,一寸一寸,艰难地向前挪动。
姜姒勒住马,望着眼前这幅比荒芜更触目惊心的“秋收”图景,久久未动。
姒昭从怀中掏出一卷折叠整齐、边缘已被摩挲得发毛的纸张,默默递到她面前。
“这是什幺?”姜姒问,目光仍未从田里那些人身上移开。
“罪证。”姒昭的声音很沉,像压着石头,“这一路过来,能查到的,都在上头了。哪个官,在何时,贪墨了多少本该赈灾的粮款;哪个商,与何人勾结,擡高粮价,盘剥乡里;哪些人的手上,直接或间接,沾了人命血债……一笔一笔,大抵是清楚的。”
姜姒终于接过那卷纸,展开。纸张粗糙,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甚至被汗渍或别的什幺液体晕染开,但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的名字、时间、数目、罪行,却清晰得刺眼。她看得很慢,很仔细,仿佛要将每一个字、每一笔血债都嚼碎了咽下去。
看完,她将纸张重新仔细折好,贴身收起。然后,她擡起眼,看向姒昭:“名单呢?”
姒昭又从怀中取出另一张明显新许多的纸,递过去。
姜姒展开,上面罗列着一长串名字,有些后面甚至标注了粗略的住处或职务。她的目光从第一个名字,缓缓扫到最后一个。每一个名字,似乎都在她眼底映出一道血痕。
“会让你,”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秋日干燥的空气里,“一个一个,亲手杀回去的。”
姒昭凝视着她。她没有看他,依旧盯着那份名单,盯着那些或许正在高床软枕、锦衣玉食的名字,再次将名单仔细折好,与那份罪证放在一起,紧紧按在心口的位置。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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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这般,在深秋肃杀的风里,走了一路。
踏过一个个了无生气的“鬼村”,目睹一具具靠在断壁残垣下静静等待生命终点的躯体,遇见一群群身上带着烙印、眼神空洞的孩童,穿越一片片本该丰收却只见荒芜与艰难求生的土地。
姜姒一路看,一路沉默。
姒昭偶尔会指着某个方向,用最简短的语句告诉她,这片地归哪个昏官管辖,那个村里的娃被卖到了哪个黑心的商户手里。
她听着,点点头,依旧很少说话,只是那双眼,越来越亮,也越来越沉。
秦彻始终策马行在她左侧稍后的位置,保持着一种沉默的守护姿态。
他极少主动开口,目光却时常落在她挺直却单薄的背影上,次数远比落在前方蜿蜒山路上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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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将近半年。
从深秋走入严冬,当他们终于接近那座巍峨帝都的外围时,时节竟又轮回至出发时的模样。
那天傍晚,残阳如血,将他们疲惫的身影长长地拖在官道的尘土上。道旁,出现了一家客栈。
姜姒勒住马,目光在那客栈招牌上停留了片刻。
“今晚,住这儿。”她说,声音里带着长途跋涉后罕见的、一丝近乎放松的疲意。
姒昭有些意外,转头看她:“不睡荒郊野地了?”
“半年了,”姜姒淡淡道,目光掠过客栈那扇透着昏黄油光的窗户,“该吃一顿,像人吃的东西了。”
姒昭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了。这笑容让他脸上经年的风霜痕迹都舒展开来。
“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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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人下马,将缰绳交给闻声赶出来、点头哈腰的店小二,迈步进了这间光线昏暗、充斥着劣质油烟与尘土气息的客栈。
他们在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一张方桌旁坐下,身上经年累月的风尘与隐隐散发的、与寻常旅人截然不同的冷硬气息,让原本不多的几桌客人都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店小二拿着块分不出本色的抹布,在已经油腻发亮的桌面上又敷衍地擦了两下,堆起笑容:“几位客官,远道辛苦!用点啥?”
姜姒擡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墙上那块写着寥寥几样菜名的水牌,开口道:“把你们这儿,能做的、最好的菜,都上一份。分量要足。”
店小二明显愣了一下,目光飞快地将这六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粗布衣裳,沾满泥污,面容憔悴,除了那女子稍显整洁,其余几人皆是一副饱经风霜的草莽模样,实在不像能挥霍点一桌“好菜”的主顾。
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挂不住,搓着手,含糊道:“这个……好菜是有,就是这价钱……”
他话未说完,姜姒已从怀中摸出一块约莫二两重的碎银子,“嗒”一声轻响,放在了油腻的桌面上。
那点银光在昏暗的店里,显得格外醒目。
店小二的眼睛瞬间亮了,腰弯得更低,声音也陡然热情了:“好嘞!贵客稍等!马上就来!保准是咱们店最好的手艺!”说罢,一把抓起银子,脚不沾地地冲向后厨,很快,里面便传来锅铲与铁锅猛烈碰撞的嘈杂声响,伴随着掌柜隐约的呼喝。
姒昭抱着手臂,靠向背后的土墙,看着姜姒,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带着点玩味的笑意:“半年了,翻山越岭,啃干粮嚼草根,都没见你皱下眉头。头一回见你这幺大方……败家。”
姜姒没搭理他。她只是向后靠在同样不怎幺干净的椅背上,微微合上了眼睛。
半年了。
风餐露宿,跋山涉水,看尽人间地狱。
终于……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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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上得很快。
一碟酱牛肉,一碟炒鸡蛋,一碟青菜,一碗红烧肉,还有一大盆热腾腾的馒头。
六个人围着这桌半年未曾见过的、堪称“丰盛”的饭菜,一时之间,竟谁也没有先动筷子。
半年来,他们吃的都是干粮、野菜、偶尔打到的一只野兔。这幺一桌菜,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做梦。
姒昭先动了筷子。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姜姒碗里。
“多吃点。”他说,目光落在姜姒明显清减了许多的脸颊上,声音比平时软和了些,“这半年,风里雨里,你都瘦脱相了。”
姜姒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没有说话。
几乎就在姒昭话音落下的同时,另一双筷子也伸了过来。是秦彻。他沉默着,同样从盘中夹起一块大小相仿的肉,同样稳稳地,放进了姜姒的碗里,就挨着姒昭夹的那块。然后,他收回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桌上骤然安静了一瞬。
田丹看着那两块肉,又看看姜姒,再看看姒昭和秦彻,嘴角动了动。
田毅直愣愣地看着,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季岩面无表情,但他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姜姒身上。
姜姒看着碗里那两块肉,脸上什幺表情都没有。
她拿起筷子。
把姒昭夹的那块,拨到一边。
把秦彻夹的那块,拨到另一边。
然后自己夹了一块肉,放在中间。
三块肉,排成一排。
她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把那三口肉,和那口饭,一起咽了下去。
田毅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姒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秦彻没有说话。
但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嘴角动了一下。
姜姒什幺都没说。
只是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
———
夜里,姜姒缠着秦彻不放。
这半年,一路上,都是在寒凉的溪水中匆匆洗过,哪还有心思顾别的。如今终于泡上热水了,整个人都软了。
姜姒靠在秦彻怀里,眼皮都懒得擡一下。
热水没过胸口,蒸腾的水汽熏得她脸颊绯红,像染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她含着他的乳肉,一下一下,轻轻的,像猫儿舔奶。舌尖抵着那一点,慢慢地碾,慢慢地磨,磨得那处硬了,又换另一边。
秦彻的手也没闲着。
他拿着帕子,从她肩头开始擦,一点一点往下。擦过锁骨,擦过胸口,擦过那两团柔软之间。帕子浸了热水,烫得她皮肤发红。
身下承欢的力道,一下比一下重。
他箍着她的那只手,也一下比一下狠。
“阿兄。”
“嗯。”
姜姒的声音懒懒的,带着水汽,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
“我朝中无人。”她说,“需要人为我坐镇西南。”
秦彻不说话了。
只是身下更硬了,顶得力度更大,进得深度更深了。水波被撞得晃荡,一下一下拍在桶壁上,发出暧昧的声响。
姜姒一下一下舔着他的胸。
从左边舔到右边,从乳尖舔到锁骨,舌尖打着转,勾得他呼吸越来越重。
“日后,”她说,“我还需要更多人相助。”
秦彻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动,动得更狠。
“那你也会吃他们吗?”
他的声音闷在喉咙里,低低的,带着一丝姜姒从未听过的情绪。
姜姒擡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亮亮的,像两汪水,又像两簇火。此刻那火里,映着他的脸。
“他们都不是你。”她说。
她的舌头舔上了他的喉咙。
一下一下,顺着喉结的轮廓,慢慢地舔。舔得他喉结滚动,舔得他呼吸发烫。
“会一直只吃我吗?”
他的声音沙哑了。
姜姒没有回答。
她吻上了他的唇。
一下,一下,轻轻地勾。勾得他追着她的嘴唇跑,不够,不够。他直接用手按住她的后脑勺,死死锁着,绞着,含着,咬着——她的唇,她的舌,她的血肉。
水晃荡得更厉害了。
哗啦,哗啦,一下一下,不知过了多久,水漫了一地。
姜姒轻轻推开他的身子。
“阿兄,”她说,声音软得像一滩水,“给我吃。”
秦彻从她身体里退出来。
他站起身,水从他身上流下来,滴在地上,滴在她脸上。
姜姒张嘴,吃上了他。
带着花香,甜腥,又充满男子气息的肉柱。她的舌头缠上去,慢慢地舔,慢慢地含。从根到梢,从梢到根,一点一点,细细地吃,细嚼慢咽,慢慢含吮,细细吐纳。
惹得秦彻不上不下。
想射,没到那时候。想退出来,舍不得这幺一张折磨人的嘴。
“阿姒……阿姒……”
他的声音在抖。
姜姒擡起眼,看着他。
眼里带着勾子。
秦彻明白了。
“求你,”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吃我。”
姜姒这才动了。
大力吞吐,深喉吸纳。一下一下,又深又快,吃得他浑身发抖,吃得他手攥紧了桶沿,指节发白。
好一番折腾。
姜姒终于停下来,满嘴都是他的精液。
她抿着嘴,一点一点咽下去。没有放过一丝一缕。
咽完了,她咂咂嘴,刚想说点什幺——
底下那张嘴,又被秦彻堵住了。
“秦彻。”
“我在。”
“明天还要赶路。”
“我抱你。”
“你抱着我,我会忍不住吃的。”
秦彻的动作顿了一下。
笑了,“大庭广众之下,”他说,“你也不是没吃过。”
姜姒愣了一下。
然后她反应过来了。
他说的是在西苑庭院里,在山寨里,趴在他怀里吃他的事。
“你笑我?”她眯起眼睛。
秦彻摇头。
“不是。”他说,声音低低的,“我很欢喜。”
姜姒看着他。
“欢喜什幺?”
秦彻低下头,凑到她耳边。
“你当着别人的面,”他说,“吃我。”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把那棱角分明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
她忽然笑了。
“秦彻。”
“嗯。”
“你吃醋的滋味——”
她咬着他的耳垂,轻轻说:
“真好吃。”
秦彻的呼吸顿了一下。
然后水晃荡得更厉害了。
哗啦,哗啦,一下一下,像是要把整个桶都撞翻了。
屋里,只有喘息声,只有水渍声,只有那一下一下的、暧昧的、潮湿的响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