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妻

就在那撕心裂肺的惨嚎还在回荡时,霍尊紧紧怀抱着李承菀冰冷身体的他,忽然僵住了。他感觉到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脖颈。那不是他的错觉!他猛地低下头,颤抖的手指探向她的鼻尖。

真的!还有一丝气息,虽然微弱得随时会断绝,但还在!那感觉就像在万丈深渊底,抓住了垂落的一根蛛丝,是绝望中唯一的生机!霍尊的眼中爆发出疯狂的光亮,他再也不敢耽搁,俯下身,对着她毫无血色的唇,执着而深长地渡入自己的气息。

「菀儿……妳听着……我不许妳走……妳不许丢下我!」他一边吻着她,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嘶吼着,泪水和口中渡去的气息混在一起,咸涩而绝望,「妳听见没有!我这辈子只爱妳一个……我欠妳的,用一辈子来还……求求妳……回来……」

一次又一次,他不知疲倦地重复着这个动作,将自己所有的生命与悔恨都灌注给她。他的嘴唇因过度的摩擦而渗出血丝,但他浑然不觉,眼中只有她那安详得令人心碎的睡颜。

或许是他的诚心感动了上天,或许是她对这个尘世尚有一丝留恋。在他不知道第几十次亲吻她时,李承菀那长长的睫毛,终于轻轻颤动了一下。那微弱的动作,在霍尊眼中,却如同惊雷闪电。

他屏住呼吸,不敢动弹,生怕一丝一毫的惊扰都会让这奇迹消失。他看着她,眼底的狂喜与恐惧交织,几乎要将他撕裂。

「菀儿……」他试探着,用气音轻唤她的名字。

而这一次,他清楚地看到,她的眼角,又缓缓渗出了一滴泪。但这次的泪,不再是冰冷绝望,而是带着一丝微弱的、回归的暖意。她没有离开,她听见了,她不会真的丢下他!

这个念头让霍尊浑身剧震,他紧紧将她拥在怀里,却不敢再用力,只是用脸颊轻轻磨蹭着她的发丝,像是在守护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他擡起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殿门,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一声:「太医!快传太医!公主活过来了!公主活过来了!」

他的声音嘶哑破裂,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与生命力,穿透厚重的殿门,传向了外面的世界。

殿门被猛地撞开,李承景搀着脸色煞白的霍琳琳,领着一众太医疯狂地涌了进来。刚才还宣判死期的张太医,此刻颤抖着手指搭上李承菀的手腕,脸上的表情从惊骇到狂喜,最后变为深深的敬畏。

「脉象……脉象回来了!虽然如游丝般微弱,但的确是回来了!此乃……此乃奇迹啊陛下!」张太医的老脸上涕泪纵横,激动得语无伦次。

所有太医轮番上前,无一例外地都得到了同样的结论。整个寝殿内,刚才还被死亡阴影笼罩的绝望氛围,此刻被劫后余生的狂喜所取代。霍琳琳捂着嘴,喜极而泣,终于软倒在了李承景的怀里。

李承景紧紧抱着妹妹,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了依旧跪在床边,紧紧握着李承菀的手不肯松开的霍尊身上。他的眼神复杂,有憎恶,有怒火,但看着李承菀那终于恢复了一丝生气的脸庞,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霍尊。」李承景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从今日起,妳就守在这里,一步不许离开。朕要妳亲自照顾承菀,直到她……康复为止。」

这不是恩赐,而是最残酷的惩罚。他要让这个男人,日复一日地看着自己曾经如何伤害的女人,在病榻上忍受折磨,时刻怀着无尽的悔恨。

霍尊猛地擡起头,他通红的双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死而复生的狂喜与感激。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撞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闷响。

「微臣……遵旨!谢陛下隆恩!」他一字一句,说得无比郑重,仿佛在立下终身的血誓。

李承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他转身,抱着虚弱的霍琳琳,带着众太医和宫人,缓缓退出了寝殿,将这份劫后余生的寂静与漫长的赎罪之路,留给了霍尊一人。

殿门再次关上,霍尊小心翼翼地将李承菀的手放到自己脸颊边,温热的泪水再次滑落,但这一次,却是充满了希望与虔诚。他终于,有了守护她的机会。

日子在熬制药材的苦味与死寂中一天天过去。李承菀的身体,在众太医的悉心照料下,确实在好转。她的脸颊渐渐有了血色,呼吸也平稳许多,但她的眼睛却像蒙上了一层灰,空洞而没有焦点。她就那么静静地躺着,清醒着,却又好像从未醒来过。

霍尊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亲手为她擦身,亲手将药汁吹凉送到她嘴边,亲手为她梳理长发。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极尽温柔,生怕一丝一毫的碰撞都会再次惊扰到她。然而,每当他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的肌肤,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瞬间的僵硬与颤抖。

她很怕他。这个认知像一把淬毒的刀,日夜凌迟着霍尊的内心。他试着跟她说话,讲他们初遇时的场景,讲他有多蠢,多瞎。可每当他开口,她就会更加紧地闭上眼睛,眼睫毛轻轻抖动,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用沉默筑起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

「菀儿,药该喝了。」他端着药碗,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小心翼翼地将勺子递到她的唇边。

李承菀的嘴唇紧抿着,身体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尽管那动作微乎其微,却还是被霍尊捕捉到了。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心脏猛地一抽,传来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不烫了,我试过了。」他放柔了声音,试图安抚她,「乖,喝完药身体才能好。」

她依旧不动,只是眼眶里慢慢蓄满了水汽,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那种恐惧与疏离,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让霍尊难受。他知道,她心底的伤,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愈合的,而他,就是那道伤疤本身。

他无奈地收回手,将药碗放到一边,没有再强迫她。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她,用目光描摹着她的轮廓,眼神里满是深沉的悔与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他忽然发现,她那紧握着的被角下,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去看一看那究竟是什么。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那片隆起,隔着锦被,能感觉到一个硬物轮廓分明。霍尊的动作停住了,心脏漏跳了一拍。他不敢惊动她,只用指尖极其轻柔地缓缓掀开被角的一角。

映入眼帘的,是一半露出来的绣绷,上面用素色的丝线,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豹子。豹子身姿矫健,眼神却孤独。而在豹子的脚踝处,一朵小小的百合花,正悄然绽放。

霍尊的呼吸瞬间被夺走了。他当然记得,这是在他伤透了她的心之后,她把自己关在静心苑里,日夜不停刺绣的东西。他当时只觉得刺眼,却从未细想过这背后的意义。直到此刻,直到苏映兰拿出绣品,直到他亲手烧毁了那间晚月轩,他才真正明白。

这只豹子,是他。而那朵百合,是她,是她救了他之后,遗落在现场的百合发夹。她是在告诉他,她就是那个女孩,她一辈子都记得。可他,却亲手将这份深埋心底的爱意,践踏得粉碎。

巨大的悔恨与心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几乎要无法呼吸。他想伸手去触摸那绣品,指尖却抖得厉害,怎么也无法靠近。

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翻了身边的矮几,上面的药碗应声落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啪——」

这声巨响让床上的李承菀浑身一颤,她终于缓缓睁开了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霍尊。她的眼神里依旧是恐惧,却多了一丝茫然。她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霍尊看着她的眼神,心中的痛苦更是无以复加。他无法言语,只是狼狈地转过身,一拳狠狠地砸在冰冷的墙壁上。鲜血顺着他的指节流下,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因为心口的痛楚,早已超越了肉体百倍千倍。

他背对着她,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无法支撑自己犯下的罪孽。他知道,这绣品是她最后的执念,也是对他最无声的控诉。而他,必须用余生,去面对这份沉重得让他无法呼吸的爱与悔。

「你不要生气⋯⋯」

那一句微弱得如同气音的「你不要生气⋯⋯」,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入霍尊的心脏最深处。他砸在墙上的拳头猛地一僵,背脊瞬间挺得笔直。他缓缓地、几乎是机械地转过身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看见她,那张惨白的小脸上,写满了对他怒火的恐惧。她以为他在发怒,像过去无数次一样,他的怒气总会带来灾难。她甚至顾不上自己的害怕,本能地想安抚他,想平息他的怒火,只是为了让自己不再受到伤害。

这种认知,比任何利刃都更能将他凌迟。霍尊的喉头剧烈滚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看着自己流血的拳头,又看看她那双满是惊惶的眼睛,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收回目光,再也无法承受她的注视。他踉跄着走到水盆边,将那只血肉模糊的手伸进冰冷的清水中。水流将血晕染开,像一朵绝望的花。他沉默地清洗着伤口,动作笨拙而狼狈,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心痛。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用沙哑到极致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不是生气。」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攒说下去的力气。

「我只是……恨我自己。」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言语。寝殿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他清洗伤口的水声。他没有解释更多,也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此刻溃不成军的模样。他只是想告诉她,他的怒火,从来不是针对她。

清洗完毕,他随手撕下衣摆,笨拙地将伤口草草包扎起来。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转过身,慢慢地走到床边。

他没有再靠近,只是远远地站着,目光落在那方小小的绣绷上,眼神里满是无尽的痛楚与自嘲。他无法用言语去请求她的原谅,因为他知道,他所犯下的罪,根本不配被原谅。

「你去陪、陪清越⋯⋯我已经不是你的发妻了⋯⋯你不用自责⋯⋯」

她断断续续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霍尊的心上。「陪清越」、「不是你的发妻」、「不用自责」——这些话从她苍白的嘴唇里吐出,比直接掌掴他还要屈辱,比任何刀剑都更能将他凌迟。

他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脸色在瞬间变得比她还要惨白。他看着她,看着她努力想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却是深不见底的绝望。他终于明白,她不是在原谅他,她是在将他彻底推出她的生命,用最残忍的方式。

「妳说什么?」霍尊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从胸口硬生生挤出来一般,带着血腥气,「妳让我去陪她?妳以为我……我现在还想见到她?」

他向前踏出一步,赤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她,那样子,像一头即将疯狂的困兽。

「李承菀!妳给我听清楚!」他几乎是咆哮出声,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沈清越那个贱人,她配吗?她拿什么跟妳比!是我!是我混蛋!是我瞎了狗眼!」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一拳一拳地砸着,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心口的痛楚减轻分毫。

「在这里!从始至终,从我十岁那年起,就只有妳一个人!什么发妻?妳永远都是我霍尊明媒正娶的妻子!就算是死,妳的坟墓也只能葬在霍家的祖坟里!」

他扑到床边,却不敢碰她,只是双手撑在床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俯下身,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通红的眼睛里翻涌着悔恨与疯狂。

「不许再说这种话……听见没有?」他的声音瞬间又软了下来,变成了卑微的哀求,「妳骂我,妳打我,妳怎么折磨我都可以……求妳……别再用这种话来把我推开……我承受不住……」

他看着她因惊吓而不住颤抖的身体,眼中的疯狂慢慢褪去,只剩下无边的绝望与痛苦。他知道自己吓到她了,他退了半步,狼狈地低下头,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大狗,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自责?」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自嘲地笑了起来,笑声比哭声还难听,「我何止是自责……我该千刀万剐……」

他缓缓地,在床边的地上坐了下来,背靠着床沿,将头深深地埋进双臂里。高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呜咽的、压抑的哽咽声。这个不可一世的侯爷,终于在她面前,彻底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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