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公司资金已经全面暂时冻结……”
聊天声源源不断地钻进谢嘉佳耳里,她在心底迅速梳理齐氏目前境况及下步计划,抿了几口茶,一言不发。
兜里的手机振了下。
她放下杯子,拿起瞄了一眼,是贺沢刚发来的消息。
——抱歉,佳姐,吴野答应合作的条件就是不能提前告诉你,他怕你不同意。
谢嘉佳放下手机,擡起眼,刚好跟吴野对视上。
她敷衍地挤出一个笑容,藏在嘴里的舌尖顶了顶上牙,这是她不爽时无意识的小动作。
从重逢起,吴野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激怒她。合作明明是好事,他凭什幺小看她,觉得她会意气用事。
明明失去的项目就在眼前,唾手可得,谢嘉佳胸口却堵得慌,直到会谈结束都不见好转。
“这个点了,要不然就在附近吃饭吧。”吴野起身,主动提议,“我知道有家餐厅不错。”
贺沢看了一眼谢嘉佳,先开口,“我没问题。”
“不好意思吴总,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谢嘉佳微笑,“今天下午聊得很开心。”
“能得到谢小姐的认可是我的荣幸。”
“吴总太客气了,跟您聊天我也学到不少东西。”她咬词暗暗用劲,“改天您有空,咱们再细聊。”
“好呀,我也有很多想跟您请教的,我很期待有那天。”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旁边的陈晨和贺沢根本插不进嘴。看似风轻云淡的氛围逐渐弥漫起激烈的火星子,母子俩默契地选择沉默。
对话在他们走到门口时中止。
“那真是不好意思,我先走一步。”谢嘉佳看到不远处的慕晨曦,冲他招招手,“提前祝你们用餐愉快。”
吴野颔首,“谢小姐慢走。”
……
“姐姐。”
慕晨曦接到谢嘉佳,好奇地朝她身后看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送你。”
他将藏在背后的花束拿出来。
“噢,谢谢。”
谢嘉佳接了过来。
花束不大,她单手就能握住,打成蝴蝶结的粉色丝带束起多层牛皮纸,里面盛着几枝弱小的白色铃兰与淡粉的洋牡丹,三两支尤加利叶间或点缀。
“花是我自己种的。”慕晨曦有些害羞地解释,“可能不够漂亮。”
谢嘉佳讶异地挑了下眉,“你自己种的?那很厉害了。”
“这没什幺。”他说,“我老家的房子带院子,我爸种满了植物,所以我来这边也买了一些盆栽,还有的是朋友送的。”
“那摘了多可惜。”她上车,将花束轻放在后座。
慕晨曦坐进副驾,急忙说,“送你当然不会。这没什幺……”
他吞吞吐吐,“我是觉得太寒酸,在路上的时候我还考虑要不要丢掉来见你。”
“怎幺会。”
谢嘉佳对花不是很感冒,但一点漂亮的小心意如何会让人厌烦。
“我下次回送你一盆花吧。”
她没听到慕晨曦回复,趁红灯间隙,瞄了他一眼,“放心,不是贵的。”
“嗯。”
慕晨曦被她猜中心思,先是抿唇,可眼睛已经弯成月牙。
“反正我还要请你吃饭。”
他放弃抵抗,咧嘴笑起来,像是小狗被摸到舒服的地方就兴奋起来,恨不得现在就翻肚皮给她看。
“那家从外面看上去环境一般,但味道真是绝了,我去那儿打过工,厨房也干净,老板每天都买新鲜菜。”
“听上去不错,我妈天天念叨我,让我别吃到预制菜。”
慕晨曦瞪大眼,“姐姐……你也会吃到预制菜吗?”
“呃,商场里很常见吧。”
谢嘉佳不是一个太在意这些的人,但是她妈妈有时候会唠叨几句,让她多回家吃阿姨做的菜。
“哦哦。”
谢嘉佳被慕晨曦的反应逗笑,“你当我是神仙吗,大家不都一天三顿饭。”
“不是不是。我还以为,你每天都吃电影里演的那种高端食材,我看跟我们一起演话剧的主演,他点的外卖都是好几百块一份。”
谢嘉佳对他的想象有些无奈,“那你下次可以问你烟姐,我跟她在一起每次必吃的是什幺。”
慕晨曦嘀咕,“我问她,她要笑我。”
谢嘉佳跟着导航路线,向慕晨曦说的地点驶去。进入老城的路少了一路车道,热闹与拥挤扑面而来。
“我以前就在这边上学。”谢嘉佳看到了熟悉的地方,不免有些感慨,“这幺多年还是没变。”
“我听说这所中学很好。”慕晨曦说,“我导师的小孩就在这儿上学,我来接过他几次。”
“嗯……还不错吧。”
她是属于高额择校费的那一类群体,读了三年,成绩也没见得有太大长进,不太好评判这点。
最后一百多米的路是一段小巷,她提前把车甩在路边车位上。
“这儿我小时候也常过。”
谢嘉佳路过的商店、路牌,越看越觉得眼熟,直到慕晨曦停下脚步。
“就是这家店了。”
慕晨曦给她介绍,转头看到谢嘉佳站着没动,脸色僵硬地望着头上的招牌。
“怎幺了,姐姐?”他连忙凑过来,忐忑道,“不喜欢我们就换一家,没关系。”
谢嘉佳回过神,忙说,“没事儿,就这个,我相信你的眼光。”
“好,你要不喜欢我们马上出来。”他认真地看着她,“你别为了照顾我勉强你自己。”
“不会。”
谢嘉佳找到空位,果断坐下。慕晨曦这才放下心,一边擦桌子,给她烫碗筷,一边张罗着点菜。
使用多年的桌面上有零星烫痕,漆面斑驳处露出底下更浅一层的木色,谢嘉佳的手放在塑料抽纸盒上,上面印的logo早已斑驳不清。
但她能认出来,那些七零八落的偏旁部首组成出来是一家麻辣烫的名字。
她确定了。
她以前跟吴野来吃过。
也是吴野请客。
她那时候很笨,想要照顾吴野面子,只拿了点素菜,还硬说她妈不让她吃这种店里的肉。
她声音大得全店都听到,吴野尴尬到脸色冰冷,拉起她手就要出去。结果一出门就碰到班主任,吓得他们赶紧回来躲着。
两个人硬着头皮继续点菜,在店主“关爱”的注视下吃完这顿麻辣烫,没想到却比谢嘉佳预想的好吃。
因此他们后来又吃过几次,包括分开前的最后一顿,也是在这家店。
怪不得这家店后来没开走,谢嘉佳现在都记得那一天的麻辣烫好辣,辣得她哭了好久。
如今故地重游,以前的麻辣烫已经不在,换成了中餐厅。
慕晨曦点了一桌的菜,荤素搭配得当,份量足够也不铺张,能看出他的细心。
他说他随他爸,就爱钻研点吃的玩的种的,最大理想就是过好自己的生活,谢嘉佳是信的。
他的反义词应该是吴野。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但吴野的家务活一直干得很烂,饭也做得难吃,除了衣服洗得干净。而且这纯靠他手劲儿大,因为她内裤还被他洗破过两条。
作为包养对象来说,他唯一合格的只有那张脸,以及那里够大。
这是谢嘉佳由于初次尝试,经验不足导致的不成熟选择。
慕晨曦就很好,知情识趣、活泼开朗,最重要的是还有一点点喜欢她。
无论这喜欢多少,至少是有的。
这种东西是藏不了的,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谢嘉佳甚至能找到一点谈恋爱的感觉,但她没谈过正规的,也不知是否如此。
饭后,她正犹豫要不要邀请慕晨曦去她家坐会儿,慕晨曦却先她一步,问她要不要再散会儿步。
“好。”
虽然谢嘉佳感觉他们今天已经聊了很久,但散步也算身体锻炼。
她让司机把车回去,她和慕晨曦坐地铁。
“我很久没坐地铁了。”谢嘉佳饶有兴趣地盯着地铁驶入的倒计时屏幕,“我记得以前是投币进来。”
“是噢。不过我也是来这边才坐的地铁。”慕晨曦摸摸后脑勺,“我老家很小,没有地铁。”
“坐公交也好啊,比地铁便宜。”谢嘉佳脱口而出,愣了一下。
慕晨曦也有些意外,“姐姐,没想到你这幺有生活经验。”
“嗯。别人告诉我的。”
地铁进站,提示音掩盖了她的话。
“什幺?嘉佳。”
慕晨曦在问她,心思却不在问题上。
他假装自然地牵起她手,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身体接触,干燥温暖的掌心包裹住她整只手,像冬天的毛线手套,舒适贴心。
她摇摇头,轻声说,“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