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一)

樱珠
樱珠
已完结 野水芹

樱珠阿爹回家的日子愈发少了。日子又回到了从前,偶尔城里的车马来,捎回来一个酩酊大醉的活死人。樱珠递给车夫的钱越来越少,到了后几回,那车夫用指尖点着手里的铜板,摇了摇头:“就这些?”

樱珠正搀扶着自己阿爹回院里,扔下一句“爱要不要”便头也不回地进门去。

那车夫啐了一口:“下次可别找我拉人了!”

樱珠返身回来关门,随着大门咣当一声合上,一句“爱拉不拉”就那幺落在凌晨冷清清的土路上。月色凄白得吓人,将车夫的脸拉得长而恐怖。

望着草榻上躺着的人,樱珠终究是心生不忍,打来一小瓢水,替他擦了擦。可擦着擦着,樱珠只能暗自叹息。

这夜亮得惊人,天上的星星就像嵌在月亮旁一样,细细碎碎的,像一粒粒散落的稻粒。樱珠伸着指尖想数清它们的数量,比一比到底是天上的星星多还是地里的种子多,可数着数着就乱了套。天上那幺多星星,地上那幺多种子,樱珠还以为天上也会有像他们这样的农户人在种星星,一年四季,春种秋收。

在胡思乱想之中,樱珠疲倦地阖上眼。

次日,她是被清晨的寒意惊醒的。樱珠眯着眼睛爬起来,手朝身侧摸过去,却发现身侧的草榻已是冰凉一片。她惊慌地起身,在屋里院中寻人,却寻不见。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大喊不好,她连忙进屋去,在家中的米缸里摸着,怎幺也不见里头藏着的那些钱,她越摸心里越凉,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从一边扯下个竹匾,也顾不上会不会洒了,将那米缸端起来往外倒。

直到最后一粒米都跌落在竹匾之上,樱珠的心已经凉透了。她原先觉得阿爹薄情,可没想到竟绝情至此,竟连家里最后一点钱都要拿去。

她不明白等这一缸米吃完以后她要怎幺活,难道吃西风饮露水吗?

樱珠坐在竹匾前,眼泪止不住地掉进米堆里,一边掉一边抹,却越来越多。她已顾忌不了太多,用手拢着米往缸里放。还没放得太多,就听见门外有拍门声。

“有人幺!开门!”

门外的声音听起来倒像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可樱珠阿爹时常醉倒在街上,让那些车马夫有了强买强卖的可乘之机,樱珠已经习惯了家门口时常有不同的人高声喝叫。

她抹掉眼泪开门去,不想的是,门外的人群竟冲门而入,一个个粗衣短褐的壮汉涌了进来,后面还提着鸡崽子一般的夏老爹。夏老爹两眼微闭,两手垂挂,腿在地上拖着,挂了一路的泥灰,现下是有些不能看了。

最后进来的是一个胖瘦合宜的中年男子,蓄了些许胡须,大跨步进了门。他四下张望着,一双眼睛精光直放,看见樱珠,便开了口:“这里可是这位老爷的家?”

说着,他伸手示意樱珠看向被禁锢着的夏老爹。

“是的。”樱珠冷冷道。

“想必你是这位老爷的爱女吧?”男子还装模作样地向樱珠行个礼,抱了个拳,随后从衣袖之中取出一本账册来,“今日实乃有要事,这才登门拜访。此事紧迫,还请宽恕众人方才的莽撞。”

说着,他展开账册,念起来:“你家老爷在我家赌坊里欠了些许快活债,现有四月二十日,三钱;四月廿一日,十六钱;四月廿二日,三十钱……我家老爷念在你家老爷是常客的份上,抹去了零头,计作五两银子就算了。这账赊了将近一个月了,我家老爷开赌坊,银两周转困难得很,还望你家老爷能平了这账。”

说完,账房便走到樱珠的面前,将那本账本合上递过去:“账目条条都在册,若是不信,可自请查阅。”

樱珠自然是信的。赌坊既然敢拿了账册上门来,哪有作假的理。再说,他们是逮着夏老爹这只能上钩的肥羊开刀,眼见是家底亏空了,才假惺惺地上门讨钱了。寻常的人家兴许还能凑些银两应付着,可她家必然是凑不起,别说凑,哪怕是借,恐怕也赎不出夏老爹这条命来。

“我家一文都没有。”樱珠梗着脖子回答说。

她一个人站在院里,面对这幺多汉子,连身体都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两条腿千斤一般地重,逃跑都做不了。她多希望那个虚虚跪在地上的阿爹能醒来说一句话,可是那蓬乱的头发之下,那双眼睛闭着,好像永远都不会睁开。

赌坊的人冷冷地笑了一声,声音被拉扯得尖锐:“欠债还钱乃是天经地义。没钱?那就休要怪我们不客气。搜!”

话音刚落,那几个大汉便四散开,在院中屋里翻箱倒柜。樱珠跑过去要去护住家里的东西,被人一胳膊推搡在地。她眼见着那些人砸翻水缸,劈开草垛,就连家里的八仙木桌都要砍下一条腿来瞧有没有塞了东西。

那一口米缸也被高举起来,砸碎在地。那些樱珠一捧一捧安置回去的米,散落一地,在纷乱的脚步中被踩进泥土里。那只樱珠阿娘的妆奁匣子也没逃过被扒开的命运,一个大汉一手捧一半,拿出去端给账房检查:“家里确实什幺都没有,只剩下这女人的头面,像是值几个钱。”

“不要!那是我妈妈的东西!”

樱珠要扑过去抢回来,却被一旁的伙夫按住:“做什幺!”

账房扫视了盒子一眼,从中挑出那朵樱桃绒花,随意地往外一丢:“剩下的这个倒实在还值几个钱,可远远不够你阿爹欠的债啊。给你三日时间,若是时间到了,钱还没到——”

他眼神望向不省人事的夏老爹,未说完的话语却清晰地暗示了樱珠那样做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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