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在半空中的手僵硬地顿住。错愕地看着对面那张平静又温柔的脸庞，眼底那簇刚被点燃的希冀，瞬间碎了一地。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点干涩的声音，「……是吗？」
苏若晚没有回避他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
江彻缓缓收回手，指节在桌下捏得死紧。嫉妒像藤蔓一样瞬间勒紧了他的心脏，但他压抑住了情绪。他知道，只要她还愿意跟他说话，这局就没死透。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眶还是红的，嘴角却扯出一个带着几分委屈的笑。
「那挺好的。他……对妳好吗？」
「嗯，他对我很好。」
走出咖啡馆。苏若晚拉紧了大衣，拿出手机准备叫车，「时间不早了，我叫车走就行，你也早点回去吧。」
「我送妳。」江彻立刻走到路边拦车，转头看着她，「太晚了，妳一个女孩子我不放心。既然是朋友，让我确保妳安全回到宿舍，这不算有问题吧？」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味。两人坐在后座，中间隔着一个礼貌的距离，车子平稳地汇入深夜的街头。
这一路上，江彻很安静，他的背脊微微紧绷着，双手安分地放在膝盖上。他不敢找话聊，怕惹她烦。只是偶尔会微微侧过头，目光看着车窗玻璃上女孩的倒影。
计程车在宿舍外停下。
苏若晚推开车门，回头对着车里的江彻点了点头，「谢谢你送我回来，回去路上小心。」
「嗯，晚安。」江彻坐在阴影里，声音听不出情绪。
看着苏若晚的背影消失在入口。江彻这才靠回椅背上。他拿出手机，看着那个刚才新增至联络人的头像发呆。
隔天下午。
苏若晚抱着笔电，走进学校附近常去的那家咖啡店里整理资料还有看即将要开拍的剧本。
解开了多年来的心结，连带着让她觉得今天的空气都轻快了不少。
虽然对当初没有求证抱有一丝歉意，但既然已经明确说了自己有男朋友，她相信以江彻的骄傲肯定会知难而退。能把话好好说开，退回普通朋友的位置，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正当她专注地敲打着键盘时，对面的椅子突然被拉开。
一杯热拿铁稳稳地被放在了她的笔电旁。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带着柚香与微涩草木的淡淡男香。
苏若晚疑惑地擡起头，随即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江彻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连帽T恤，外面套着棒球外套，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净又张扬的少年气。
此时，他正单手撑着下巴，笑眼弯弯地看着她。
「江彻？」苏若晚眼睛微微睁大，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你……你怎幺在这？」
「我来跟妳喝咖啡啊。」江彻答得理直气壮，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无辜与坦荡。
苏若晚眉头微蹙，「我们昨晚不是才……」
「昨晚我们说好当朋友了不是吗？」江彻直接截断她的话，身子微微前倾，笑得纯良无害，「朋友之间喝杯咖啡，没什幺吧？」
「………………」
苏若晚看着眼前这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再看看江彻那明目张胆耍赖的脸，顿时一阵无语。
「你怎幺知道我在这？」
江彻无辜地晃了晃手机，「妳自己跟我说的。」
苏若晚一愣，想起两个小时前，江彻确实发了一条讯息……『朋友，早上好。今天周末有什幺安排吗？』
当时她觉得既然都说开了，回个讯息也没什幺，就随手回了一句，『去咖啡店赶作业。』
她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寒暄。
「我没告诉你是哪一间。」
「妳们学校附近不就这几间吗？」江彻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是跟我学长约好要一起讨论工作的！」
「妳不用管我，我也来做作业的。」
看着她懊恼的神情，江彻笑得更灿烂了。他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书和平板，安安分分地摆在桌上。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各做各事。咖啡馆的玻璃门又一次被推开。
苏若晚的余光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她擡手打了声招呼。原本坐在对面，正乖乖看书的江彻也向外瞥了一眼，突然站了起来。
在季衍还没走到桌前时，江彻已经拿着自己的所有东西，绕过桌子，十分自然地在苏若晚身边的空位挤了下来。
苏若晚一愣，压低声音，「你坐过来干嘛？」
「对面风口刚好对着头吹，冷。」江彻侧过脸看她，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我就坐这，保证不吵妳。」
苏若晚看着他身上那件看起来就很保暖的连帽厚T恤，想要反驳，但也懒得在学长面前跟他拉扯。
这时，季衍已经在桌前站定。他穿着一身冷色调的长风衣，手里拿着列印好的剧本。看见苏若晚身边挨着个年轻男生，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师妹，久等了。」季衍将视线锁定在苏若晚身上，温和地将剧本递过去，「教授给了点意见，妳先看看。」
「好。」苏若晚立刻进入工作状态，接过剧本认真地看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季衍专注地跟苏若晚讨论着角色的情绪转折。
坐在另一侧的江彻，全程没有插半句话。
苏若晚看剧本看得入神，身子不自觉靠过去。江彻便自然地伸出手，将她手肘边快要碰倒的杯子悄声移开。
看她的咖啡空了，他便一声不吭地拿着杯子去柜台，给她换了一杯温热的鲜奶茶回来，顺手将一块草莓蛋糕推到她的手边。
他动作极轻，苏若晚甚至都没意识到他的所作所为。
全程安静、乖巧，没有一丝越界的肢体接触。
这种旁若无人的亲昵，终于让一旁的季衍再也难以忽视。他讲戏的声音停了下来，目光探究地看向苏若晚的身侧。
「若晚，这位是？」
一直专注盯着苏若晚的江彻，这才舍得把目光施舍给对面的人。
他擡起眼皮，刚才乖顺讨好的神情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你好，我是江彻。」他语气客气，「苏若晚的高中同学。」
说完这句话，他完全没有要继续跟季衍寒暄的意思。
他微微俯下身，凑近苏若晚，声音又放得轻柔，「妳们还要聊很久吗？妳午饭没吃，会饿吗？妳不吃蛋糕的话我去给妳买午餐？」
季衍坐在对面，将这人的双标看得清清楚楚。他看了一眼时间，把桌上的剧本收了起来。
「师妹，既然妳还没吃饭，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剩下的细节，不着急，我们找时间再碰面。」
「啊！季学长，没关系的。」苏若晚跟着他站起了身。
季衍对她温和地笑了笑，「去吃饭吧，别把胃熬坏了。」
临走前，他淡淡地瞥了江彻一眼，转身推门离开。
季衍一走，苏若晚终于忍不住了。她转头看向身边这个鸠占鹊巢、还一脸无辜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严肃，「江彻，你过分了。」
「我怎幺了？」他眨了眨眼，脸上满是不解。
「我师哥的时间很难约的！还有我昨晚不是说过，我有男朋友了吗？」苏若晚看着他，「还有……你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吧？」
记忆里的江彻，是清冷孤傲的学霸，是连女孩子递情书都会面无表情绕开的人，怎幺现在变得这幺……厚脸皮？
听到这句话，江彻不仅没有窘迫，反而轻声笑了。
他单手撑着脸，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我又没有要跟妳男朋友抢，我只是……想离妳近一点而已。」
看着苏若晚错愕的表情，他顿了顿，故作轻松地扯了一下嘴角，「以前那是装酷，谁青春期没中二过啊？」
说完，他垂下眼眸，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声音低得像是喃喃自语。
「现在要是还死要面子……就真的什幺都没了。」
苏若晚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到了嘴边的重话突然就咽了回去，彻底没了脾气。
面对一个收起所有锋芒、向她示弱的人，她那些理智与防备，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不仅使不上半点力气，反而被一股密不透风的无力感紧紧包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