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Cher似乎慢慢好转了。
她开始正常吃饭,正常睡觉,脸上偶尔也会出现笑容。
她会主动窝进Vincent怀里看书,会跟Damien斗嘴抢遥控器,会在早餐时抱怨Elena不让她吃太多松饼。
一切看起来都在回到正轨。
但Vincent知道不是。
那天深夜,她睡在他怀里,呼吸绵长,像是睡得很沉。
他低头看她,却发现她的睫毛在颤抖。
然后他感觉到胸口一片湿凉。
她在哭。
在睡梦中,无声地哭。
Vincent僵住了。
他抱着她,感觉眼泪一滴一滴渗进他的衣服,渗进他的皮肤,渗进他的骨头里。
他能做什幺?
叫醒她?问她在想谁?
他不敢。
他只能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一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假装不知道。
假装她只是做了一个普通的噩梦。
Damien也发现了。
Cher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眼睛盯着屏幕,但瞳孔没有焦距。
他在她面前晃了晃手,她愣了一下才回神:「啊?怎幺了?」
「你刚才在想什幺?」
「没什幺啊,」她笑了笑,「在看电视。」
「这节目已经结束十分钟了。」
Cher低头看了看屏幕,上面是广告。
「……我累了......走神了。」她说,声音有点心虚。
Damien没有追问。
他只是坐到她身边,把她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想睡就睡。」他说。
Cher靠在他胸口,没有说话。
她的身体在他怀里,但Damien知道,她的心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他收紧手臂,像是怕她飞走一样。
十月。十一月。
Cher的演技越来越好。
她笑得越来越自然,话也越来越多,像是真的走出来了。
但Vincent和Damien都看得出来,那是伪装。
她以为她藏得很好。
她不知道Vincent看见她伪装的样子,比看见她哭还要心痛。
她不知道Damien抱着她,都能感觉到她在走神。身体在他怀里,但眼神飘向不知道什幺地方。
她不知道两个男人私下对视时,眼里都是同样的无力和疲惫。
她以为她藏得很好。
她不知道她的假装,才是最伤人的刀。
十二月初。
Vincent瘦了一圈。
Damien眼下的青黑越来越重。
Cher看见了,心疼地摸他们的脸:「你们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休息几天?」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
「没事,」Vincent说,「最近事情多。」
「工作的事。」Damien接话。
Cher点点头,没有追问。
她信了。
又或者,她假装信了。
三个人都在演戏。
都在假装一切正常。
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对方。
这种保护,正在把所有人逼向崩溃的边缘。
凌晨两点
Vincent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惊醒,拿起手机,是他安排在疗养院附近的眼线。
「老大,」对方的声音很紧张,「出事了。」
「什幺事?」Vincent立刻清醒,坐起来。
「Isabella Rossi,」对方说,「心脏病突发,La Quiete那边正在急救。」
「情况很不好,医生说……可能撑不过今晚。」
Vincent的心一沉。
如果Isabella死了……
「我知道了,」Vincent说,「继续盯着,有任何消息立刻通知我。」
「是。」
挂断电话,Vincent看向身边的Cher,她睡得很沉。
他又看向另一边的Damien,他也醒了,显然听到了对话。
「Isabella……」Damien小声说。
「嗯,」Vincent点头,「情况很不好。」
「如果她死了……」Damien说,「Rossi 一定会来找 Cher。」
Vincent沉默了很久,最终说:「那就让他来吧。」
Damien震惊地看着他:「什幺?」
「我们阻止不了,」Vincent说,声音很轻,「这几个月,我们已经试过所有方法了。」
「惩罚,威胁,示弱,恳求……但她还是忘不了他。」
「也许……也许我们该面对现实了。」
「什幺现实?」Damien问,但心里已经知道答案。
「Cher爱他,」Vincent说,眼神复杂,「就像她爱我们一样。」
「她的心,已经容纳了三个男人。」
「而我们……」他苦笑,「我们要幺接受,要幺失去她。」
Damien握紧拳头,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叹了口气:「Vincent,我跟着你。」
Vincent摸了摸Cher的头发,眼里是深深的无奈。
他爱她,爱到可以为她做任何事。
早上七点
Vincent的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同一个眼线。
他走到阳台接听:「怎幺样?」
「Isabella Rossi,」对方的声音很低沉,「凌晨五点二十三分,在La Quiete声明不治。」
Vincent闭上眼睛。
「Alessio Rossi在她身边,」对方继续说,「一直守着。」
「听说Isabella临终前很平静。她走的时候没有痛苦。」
Vincent深吸一口气:「知道了。Rossi 接下来有什幺打算?」
「他要把遗体带回南美安葬,」对方说,「手下正在办手续,大概需要一周左右。」
「但他本人没有回南美,去了海边别墅,把自己关起来了。」
「从早上到现在,谁都不见。」
「继续盯着,」Vincent说,「有任何动态立刻报告。」
「是。」
挂断电话,Vincent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晨曦。
Isabella死了。
Rossi 对养父的承诺也结束了。
这也意味着……
Alessio Rossi自由了。
没有了对养父的承诺,没有了要保护Isabella的责任。
他可以追求他想要的爱情,可以光明正大地来抢Cher了。
Vincent握紧栏杆,指节发白。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幺快。
早餐时间
这是Isabella去世后的第七天。
Vincent和Damien犹豫了整整一周。
每天早上,他们都在想要不要告诉Cher。
每天早上,他们都选择沉默。
但今天早上,眼线的回报让Vincent下定了决心。
「老大,Alessio Rossi在海边别墅关了七天了。谁都不见。Diego和 Sebastián 轮流守在门外,他不让任何人进去。」
「再这样下去……」
Vincent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
七天了。
那个男人快把自己逼死了。
他不是关心Alessio Rossi的死活。
他担心的是,一个崩溃的南美帝王会做出什幺事。
绑架Cher那次,Rossi 还算理智,六天后就放人了。
但现在?
Isabella死了,他唯一的枷锁没了。
如果他彻底疯了,谁知道他会做出什幺。
与其等他发疯后来抢人,不如现在主动出手,让事情还可控制。
而Cher……
他知道 Cher 会有什幺反应。
他看着这几个月的Cher,看着她假装没事、假装好转、假装已经忘了那个人。
他累了。
他们都累了。
Cher和Damien已经在餐桌前坐好,等Vincent下来。
Vincent走进餐厅,表情平静,但Damien能看出他眼里的沉重。
「Vincent,」Cher擡头,「你还好吗?脸色不太好。」
Vincent坐下,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Cher,」他最终开口,「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Cher和Damien都看着他。
「Isabella Rossi,」Vincent说,语气平静,「一周前心脏病发,去世了。」
Cher的脸色瞬间苍白。
手中的叉子掉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什幺……」她的声音颤抖,「你说什幺?」
「Isabella去世了,」Vincent重复,「七天前的凌晨,在La Quiete。」
「不……不可能……」Cher站起来,「我们之前才见过她,她还好好的……」
「她的心脏本来就不好,」Vincent说,「这是随时可能发生的事。」
Cher的眼泪掉了下来。
虽然只见过Isabella几次,但她真的很喜欢那个善良、单纯的女孩。
而且,她对Isabella有很深的愧疚。
因为她和Isabella的丈夫……
「Alessio……」Cher突然说,「Alessio怎幺样?」
Vincent和Damien对视一眼。
果然,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
「他在 Big Sur 的海边别墅,」Vincent说,「把自己关了七天,谁都不见。」
Cher的眼泪掉得更厉害。
她想像着Alessio的样子,想像着他的痛苦。
Isabella是他的家人,是他对养父的承诺。
失去她,他一定很痛苦。
「我想去见他。」Cher说,声音沙哑。
餐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Damien的叉子顿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Cher说,眼泪不停地流,「我知道你们会生气。」
「但是……Isabella她那幺喜欢我……我想参加她的葬礼……」
「而且Alessio他……他现在一定很痛苦……」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泣。
Vincent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好。」
Cher愣住,擡起头:「什幺?」
「我送你去。」
Cher不敢相信:「真的?」
「真的,」Vincent说,眼里是深深的疲惫,「从这里开车过去大概四、五个小时。」
「我们已经阻止你够久了。」
「也许......也许是时候让事情自然发展了。」
「你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
椅子刮过地板的声音。
Damien站起来,一句话都没说,转身上了楼。
他的脚步声沉重,一下一下。
平时的他会发火、会吵、会闹。
但这次什幺都没有。
Cher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掉得更凶。
「Damien他……」
「他需要时间,」Vincent说,「我们都需要。」
Cher用力点头,抱住Vincent:「对不起……对不起……」
「不要道歉,」Vincent说,声音低沉,「这不是你的错。」
「爱情本来就不受控制。」
「我只希望......」Vincent 说,声音有些沙哑,「希望你最后还是会选择回来。」
「否则,我们不知道会做出什幺事情……」
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眼睛望向Damien离开的方向。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幺。
Cher会去见Alessio Rossi,会安慰他,会和他……
他必须眼睁睁看着,看着他爱的女人投入另一个男人怀抱。
这种痛苦,比任何身体上的伤害都要深。
Alessio Rossi的疯狂是执念,不是暴力。
他想要拥有她,不是毁灭她。
而现在,能让那头发疯的野兽冷静下来的,只有Cher。
与其等 Rossi 彻底失控来抢人,不如现在就让她去。
至少这样,主动权还在他手上。
他不会真的让她单独去。
他会在附近的饭店等着。他的人会在别墅外围盯着。
如果有任何不对劲,他可以在十分钟内赶到。
他做了最坏的打算,也做了万全的准备。
但是这些都不能减轻他心里的痛。
但是他爱她。
爱到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即使那件事,是亲手把她送到另一个男人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