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馄饨下肚,少女的不适缓解了大半。
她其实已经吃不下了,只是看着眼前女人一勺又一勺的动作,轻柔而温婉,她不知怎的在脑海中幻化出观音的面孔。
面若菡萏,肤如凝脂。
这是黎枝一好不容易恢复运转的大脑仅剩的可以描绘她的词语,她近来时常懊悔自己没能多读两本书,不然都不知道用什幺词形容脑海中猛然浮现出的感觉。
不知道是应该先感叹包馄饨的人手艺高超,还是赞誉对面那几乎看不出岁月痕迹的,吹弹可破的肌肤,舀起的馄饨被她先是送到嘴边吹凉,那馄饨皮的边缘轻薄的甚至一晃神的功夫与其背后映衬的皮肤模糊了边界。
她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好好看过她了,
可能三年,
也可能更久。
看不出岁月痕迹吗?可是少女分明顺着对方眼尾淡淡的笑意抓住了那些延伸出去的细纹,那些见证了她的阅历的刻痕,承载了她的过往的界碑,她的年轮,她的喜悲,以及,
她的泪水。
简亦。
她的小妈,
或许也在某个月升日落的夜晚用枕头托住过那些因思念而滴落的泪吗。
许是太久没有这样仔细的观察过她,黎枝一盯的实在入神,等到她察觉面前母亲不自然的神色时,碗里只剩下些许飘着细葱的清汤。
简亦是对的。
过去的三年里课业的压力,陌生的环境,人际的交往让她日夜颠倒,自然也没有时间好好吃早饭。
她不想思虑过去,也不愿面对未知,于是将自己置身于一个停不下来的世界里日夜不息,便也无暇顾及那些情情爱爱的弯绕沟壑。
简亦不知道为什幺面前的小人突然用这般直勾勾的眼神盯着她,活像是要将她生吞入腹一般。她揣测不出女孩的意图,只能微微移开视线,好确保自己不会被吸进对方眼底深邃而危险的漩涡,脸颊不由得泛起一片红晕。她于是托着碗底将碗轻轻搭在双膝上,静静等着对面女孩的下一步动作。
将黎枝一从幻梦中唤醒的是手心抚上脸颊微热的触感,她感受年长者脸上细小的绒毛和微微紧绷但光泽仍在的肌肤,感受在呼吸起伏间湿润的空气在手腕流过带来的瘙痒,随即是猛然间的抽离。
简亦别过脸来,眼神飘忽,声音里还带着些许颤意:
“吃饱了吗?”
“嗯。”
“那我去洗碗。”
“你在沙发上再坐一会,休息一下,别乱跑。”
少女目送着对方远去的背影,缓缓站起身来。
她从来也不是个听话的孩子,过去不是,现在更不是。
既然生而叛逆,又何必畏手畏脚。
黎枝一踱步到厨房,从背后一把拥住了那个满手泡沫的女人。
“枝一…”
“松开妈妈,听话,我在洗碗。”
黎枝一没有说话,她将头埋在长者裸露的脖颈处,鼻尖一点点游走在这片散发着淡香的原野之上,贪婪的嗅闻着她身上的气息。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简亦的颈窝,她不知道为什幺这个小孩如此钟爱她的脖颈,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肩膀,却反而更加紧紧的将少女锁在了她的一方天地。
她清晰的感知身后紧贴着的那两处滚圆,晃神间小腹一紧,腿心好像有什幺东西和面前水龙头中的水一齐流出来了。
“妈妈,”
黎枝一轻唤道,随即强行将膝盖挤进怀中之人的双腿之中,
“我走了这幺久,你有想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