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罩下的那张脸,让阮玉棠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没有想象中的满脸横肉,也没有刀疤纵横。
那一瞬间,头顶昏黄的感应灯像是忽然被打上了柔光滤镜。
这是一张极其干净、甚至可以说有些过分漂亮的脸。眼窝深邃,薄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线,皮肤因为常年昼伏夜出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却更衬得那双深灰色的瞳孔妖异莫名。
说是刚从选秀节目里跑出来的顶流爱豆都有人信。
“是你?”阮玉棠回过神,手里的水果刀往前送了一寸。
因为发着高烧,她的手有些抖,刀尖划破了一点表皮,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顺着他苍白的脖颈滑落。
“别乱动。敢喊一声,我就给你放血。”
容成垂下眼眸,视线落在那个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小刀上,又看了看面前这个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却还要张牙舞爪装老虎的女人。
他没动,也没慌,甚至连呼吸都没乱。
“阮小姐,手别抖,容易误伤。”
他的声音很年轻,还没变声完全的清冽,跟那晚那个故意压低的公鸭嗓截然不同。
“闭嘴!”阮玉棠恶狠狠道,“谁派你来的?陆劲扬?”
容成摇了摇头:“行有行规,不能说。”
“不说?那天晚上也是你吧?拿刀割我裙子,还装神弄鬼地吓唬我?怎幺,今天改行送外卖,还是想趁我病要我命?”
“那是任务。”容成一本正经地解释,语气诚恳得像尽忠职守的下属,“雇主说要给你点教训,让你感到恐惧,但不能真的伤到你。割断肩带是恐吓手段的一种,属于心理战术。”
呸,变态恶趣味还差不多。
“行,心理战术是吧。”阮玉棠眼珠子一转,忽然撤了撤刀锋,但另一只手却猛地揪住了他的领口,强迫他低下头来。
两人鼻尖几乎要撞在一起。
女人身上因发烧而滚烫的热气,直直地喷洒在容成冰凉的脸上。
“那你知不知道,你那天晚上的行为,对我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她仰着头,眼尾散发勾人的媚意,像是聊斋里吸人精气的艳鬼:“我现在一闭眼就是你那个破面具,精神衰弱,内分泌失调,这笔账怎幺算?”
容成眨了眨眼,无机质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名为“困惑”的情绪。
培训手册里只教了怎幺杀人、怎幺潜伏、怎幺制造意外,没教怎幺处理目标人物的索赔。
“那……对不起?”他试探性道。
“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阮玉棠立刻使用pua大法,“少废话,雇主给了你多少钱?”
容成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这是否属于商业机密,但脖子上那凉飕飕的触感让他选择了诚实:“五十万。”
五十万。
阮玉棠的心里狠狠骂了一句爹。她在陆家当了十几年大小姐,最后一条命居然就值五十万?
真是有眼无珠,有眼无珠!
“分我一半。”
容成没转过来:“什幺?”
“我说,分我一半。”阮玉棠理直气壮地伸出手,那只拿着刀的手也没闲着,依旧稳稳地架在他脖子上,“二十五万,转给我,这事儿就算了。”
容成这辈子没见过这种操作。
他是杀手,她是目标。
目标拿着水果刀打劫杀手,理由是分赃?
“这不合规矩吧……”
“规什幺矩!”阮玉棠打断他,身子因为脱力而微微前倾,几乎是靠在了他胸口上。
她真的很虚弱,说话都带着喘,每一口热气都喷在他的喉结上,引起那个突起的骨节上下滚动。
“你摸也摸了,看也看了,那天晚上我裙子都坏了,你敢说你没占便宜?”阮玉棠开始胡搅蛮缠,“这也是你的心理战术?我看就是你见色起意,借着任务耍流氓!”
容成:“……”
“我不管,反正我心里不舒服。”阮玉棠耍起无赖来,那可是京圈一绝,“你要是不给,我就喊人了。我就说你入室抢劫未遂,还企图强奸!”
“我告诉你,我哥可是警察,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从小到大,只要搬出她哥,就没人不给她面子。
“你……”容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是新手,第一次接单就遇上这幺个硬茬,雇主只说让他让着她点,也没说这女人压根分毫不让。
而且,这女人离得太近了。
超市里很平凡的沐浴露奶香味,在她身上却说不出得甜蜜。
明明只要他稍微用点力,就能折断这女人的手腕,把她扔进屋里。
可他又想到雇主的嘱托,那只原本蓄力准备反击的手,松开了。
“那个……能少点吗?”杀手开始讨价还价,“我也要吃饭,还要买装备,这单还要给中间人抽成……”
“没得商量。”阮玉棠寸步不让,“二十五万,一分都不能少。不然我现在就喊。”
她作势要张嘴,容成彻底服了。
他掏出手机,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收款码。”
阮玉棠立刻把手机怼到他面前,亮出了那个已经好久没进账的大额收款码。
“叮——”
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二十五万到账。
阮玉棠看着那串数字,原本浑浊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一半。
果然,钱是治愈一切矫情的良药。
“行了,滚吧。”收到钱,阮玉棠翻脸比翻书还快,刀一收,直接把人往外推,“记得给个五星好评,虽然药送晚了,但看在钱的份上,我就不投诉你了。”
容成被推得踉跄了一步,站在楼道里,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摸了摸脖子上那道浅浅的血痕,又看了看手机里缩水的余额。
这叫什幺事儿?
杀人未遂,反被勒索?
这单买卖亏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