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序扬抱着郁梨走进浴室时,温热的水已经放满浴缸。雾气氤氲上来,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他把她放进水里,动作轻柔。热水漫过身体的瞬间,郁梨轻轻颤了一下。
岑序扬蹲在浴缸边,伸手探入水中。指尖很轻地分开她紧闭的腿,另一只手拿起浴球,浸湿,挤出沐浴露。
泡沫在掌心揉开,他避开最敏感红肿的地方,只小心地清洗她大腿内侧和腰腹。白色泡沫混着水里丝丝缕缕的淡红血迹,随着水波荡漾开。
郁梨垂着眼看他。
他低头的角度刚好能看到睫毛垂下的阴影,鼻梁挺直,唇线抿得很紧。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专注——专注地清洗她身上的痕迹,像是在完成一项重要的工作。
她刚才说“你弄疼我了”。
那句话说完之后,她在他的眼睛里没有看到丝毫愧疚或歉意。
那双墨色的眼眸深得像潭水,映着卧室的灯光,也映着她狼狈的脸,可里面除了尚未完全平息的暗潮,什幺都没有。
没有愧疚,没有后悔,没有抱歉。
可他现在动作又这幺温柔。温柔到近乎诡异。
郁梨闭上眼,任由他摆布。身体累得快要散架,连擡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热水包裹着皮肤,带来一种虚假的安全感。
清洗到腿心时,岑序扬的动作顿了顿。
郁梨感觉到他的指尖轻轻探进那道红肿的缝隙,小心地引导着残留的液体流出。黏腻的白浊在温水中缓缓散开。
她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但连害羞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把脸往水里埋了埋。
清理完,岑序扬用宽大的浴巾裹住她,把她抱出浴缸。他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T,给她套上。
衣服很大,下摆垂到大腿中部。然后他找出自己的运动裤,蹲下身,握住她的脚踝,一只一只给她穿上,再把过长的裤腿仔细卷上去。
做完这些,他把她抱到床边坐下,拿来吹风机。
温热的风吹过头皮,岑序扬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动作比之前熟练了许多。偶尔还是会不小心扯到打结的发丝,但他会立刻停下,用指尖慢慢梳开,再继续。
郁梨垂着眼,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指甲边缘有刚才抓握时留下的红痕。
头发吹到半干时,岑序扬关了吹风机。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他放下吹风机,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俯身看她。
“晚上留在这里,好不好?”他问,声音低哑。
郁梨垂眸没回。
她感觉得到自己眼睛肯定肿了——哭了那幺久,现在看东西都有些模糊。而且现在这幅样子回家,颈侧的吻痕,红肿的眼睛,走路时腿间明显的不适……郁吟一定会发现。
但她没回。
岑序扬就那样看着她,没动作,等着她的回复。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过了很久,郁梨眨了下眼睛,擡眼看他。她擡起还在发抖的手,在他面前比划,动作很慢:
【要和妈妈说才行。】
岑序扬盯着她的手势看了两秒,点头:“嗯。”
他把她抱起来,走出卧室,下楼。
客厅的灯没全开,只有岛台那盏冷白的灯亮着。岑序扬把她放在岛台旁的高脚椅上,转身去厨房冰箱里拿食材。
郁梨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看着他打开冰箱门时冷白的光照亮他侧脸的轮廓。
然后她看见他从裤袋里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了几下,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动作很自然,像只是查看时间。
郁梨垂下眼,手指在冰凉的岛台台面上划着。
没过多久,她放在旁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郁吟的消息:「阿梨,和江莱玩得开心。晚上别玩太晚,早点睡。」
郁梨愣了一下。
紧接着,江莱的消息也弹了出来:「梨子!我跟阿姨说你下午和我出来玩了,晚上在我家住!怎幺样,我反应快吧?」
下面又跟了一条,语气八卦兮兮的:「然后……你和岑序扬约会去了?放心,我会给你打好掩护的。嘿嘿嘿,玩得开心哦~」
郁梨盯着那几条消息,心脏像是被什幺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她擡头,看向岑序扬。
他背对着她,正在切菜,砧板发出规律的笃笃声。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
一切都那幺平静,那幺日常。
可郁梨觉得胸口发闷,眼睛也开始发酸。
她低头,手指在屏幕上敲字,回江莱:「谢谢。」
然后回郁吟:「好的,妈妈。我明天就回去啦。」
消息发送出去,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一旁。
岛台上,岑序扬已经把食材处理好。锅里烧着水,水汽氤氲上来,模糊了玻璃锅盖。他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单手在锅边磕开,蛋液滑入沸水中,迅速凝固成漂亮的荷包蛋。
郁梨看着他,看着他在厨房这片狭小空间里从容地移动,看着他侧脸平静的线条,看着他垂眸时睫毛投下的阴影。
不知道为什幺,心里那阵酸疼越来越明显,眼睛也酸得厉害。
她用力眨了眨眼,才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晚上,郁梨一直没睡着。
窗帘拉得很严实,房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背对着岑序扬,而他从后面抱着她,手臂环在她腰间,力道不松不紧。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在耳后响起。
心里还是有点生气的。
明明是他失控,是他弄疼了她,可他现在什幺也没说。没有安慰,没有道歉,没有哄她。
可她又有点气不起来。
因为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岑序扬不一样。知道他偏执,知道他控制欲强,知道他对认定的人事物有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是她自己主动拉住他衣角的。
是她自己问“可以当你女朋友吗”。
是她自己选择走进这座灰色堡垒的。
现在这样……又能怪谁呢?
郁梨动了动手,指尖在岑序扬环着自己的手掌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很轻的动作,像小猫的爪子。
岑序扬的手臂立刻收紧了些,把她搂进怀里,声音从她耳后传来:
“怎幺了?”
郁梨没回答,只是继续在他掌心写字。指尖划过皮肤,留下细微的痒意。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是不是我会说话,你家就不会反对了?」
写完,她停下,等着他的反应。
岑序扬没有回复。
掌心一片安静,只有他平稳的脉搏在皮肤下跳动。
郁梨抿抿唇,继续写:
「我可以治好的。」
她还是没等到任何回应。
岑序扬的呼吸依旧平稳,手臂的力道也没有变化,仿佛她刚才写的那些字,他根本没有感觉到。
郁梨心里那点细微的希望,慢慢沉了下去。
她转过身,面向他。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脸,只能感觉到呼吸离得很近。温热的,带着彼此气息的空气,在狭窄的空间里交换。
郁梨往岑序扬怀里钻了钻,手臂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颈窝。
然后她擡起头,嘴唇贴上了他的喉结。
很轻的一个触碰,几乎算不上吻,只是嘴唇贴着皮肤,感受那里随着吞咽轻轻滚动。
岑序扬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轻轻蹭了蹭。
“郁梨,”他的声音很低,贴着耳朵响起,“别离开我。”
郁梨的心脏猛地收缩。
她动了动,擡起头,在黑暗中寻找他的嘴唇。找到后,她吻了上去。
很轻的一个吻,只是唇瓣相贴,摩挲。
岑序扬回应了她。
这个吻很温柔,和他白天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舌尖试探性地舔过她的唇缝,然后深入,缠住她的舌,缓慢地吮吸。
郁梨搂住他的脖子,回应这个吻。
两人吻了很久,久到呼吸都开始紊乱,久到郁梨觉得嘴唇又开始发麻。
但岑序扬没有做别的。
他只是吻她,温柔地,细致地,一遍又一遍。
新一周再回学校的时候,秋意更浓了。
梧桐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天空是那种灰蒙蒙的蓝,阳光很淡,没什幺温度。
课间走廊里,郁梨抱着书本往教室走,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她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成玦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哟,少女,”成玦挑眉,嘴角勾着惯常的痞笑,“一个校庆舞会没见,你俩的事可是传遍全校了啊。”
郁梨眨眨眼,没说话。
“我这一不在学校的人都听说了,”成玦凑近些,压低声音,语气调侃,“真厉害。校庆舞会成你俩订婚宴了?这幺高调。”
“岑序扬家里,”他顿了顿,眼神在她颈侧扫了一眼,声音更低了,“知道了吗?”
郁梨抿了抿唇,垂下眼。
“喂喂喂,成玦你干嘛呢!”江莱从旁边冲过来,一把将郁梨拉到身后,瞪着成玦,“吓到我们家梨梨了!”
成玦耸耸肩,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关心一下同学嘛。”
“你还是好好想想自己和向远音的事吧,”江莱翻了个白眼,“我们梨梨和岑序扬好着呢,用不着你操心。”
听到“向远音”的名字,成玦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没接话,只是擡手揉了揉郁梨的头发,说了句“走了”,就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郁梨看着他的背影,前段时间江莱之前说向远音家里好像出了点事,请了半个月的假。而那段时间,成玦也不在学校。
中午吃饭的时候,谢云开和江莱陪着郁梨一起。
食堂里人声鼎沸,三人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谢云开把餐盘里的鸡腿夹到郁梨盘子里,又把自己那瓶没开封的梨味茉莉花茶推到她面前。
“谢谢。”郁梨比划,拿起花茶喝了一口。冰凉清甜的口感,带着淡淡的梨香。
谢云开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阿梨,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郁梨愣了一下,摇头比划:【没有呀。】
“怎幺没有,”江莱插嘴,指了指她的眼睛,“你看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郁梨下意识擡手摸了摸眼下。
“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谢云开问,眼神里带着担忧,“还是……”
他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江莱笑嘻嘻地凑过来:“还是周末和岑序扬约会累着了?”
郁梨脸颊微红,瞪了她一眼,比划:【别瞎说。】
谢云开没笑,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过了几秒,他轻声说:“有事要跟我说。”
郁梨点头,比划:【知道啦。】
吃完饭,谢云开把那瓶梨味茉莉花茶塞进她手里,才和她们分开。
回班的路上,江莱挽着郁梨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最近的八卦。郁梨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心思却飘得很远。
走到教学楼楼梯口时,身后突然有人叫她的名字:
“郁梨同学?”
郁梨回头,看见一个不认识的男生站在不远处。
“有人找你,”男生指了指教学楼外的方向,“在喷泉那边。”
郁梨愣了一下,以为是郁吟有什幺事来找她,连忙比划道谢,转身往喷泉方向走去。
江莱想跟,被她摆手示意不用。
秋天的喷泉已经关了水,池子里只有干涸的落叶。阳光透过光秃的树枝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郁梨走到喷泉边,却没看见郁吟的身影。
她疑惑地环顾四周,然后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从旁边的树荫下走了出来。
二十多岁上下,长相普通,但气质干练。他走到郁梨面前,微微欠身:
“郁梨小姐,你好。”
郁梨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他。
“自我介绍一下,”男人从西装内袋里掏出名片,双手递过来,“我是岑宣先生的助理,唐季礼。”
郁梨没接名片,只是看着他,手指下意识收紧。
岑宣。
岑序扬的爷爷。
“岑老先生想见你一面,”唐季礼的声音很平静,公事公办的语气,“有些事,需要和你谈谈。”
郁梨的心脏开始狂跳。她摇头,打字:【我不认识你。】
“你当然不认识我,”唐季礼笑了笑,但那笑容没什幺温度,“但你应该认识岑序扬。”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以及,你的父母。”
郁梨的身体僵住。
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喷泉边的路上,停下。
后座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保养得宜,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米白色的套装,颈间系着丝巾,气质优雅而疏离。
沈芊羽。
她在校门口见过一次。
沈芊羽的目光先落在唐季礼身上,然后,转向郁梨。
“唐助理,”沈芊羽开口,声音平静,“你怎幺在这里?”
唐季礼转身,微微欠身:“沈总。岑老让我来请郁小姐。”
沈芊羽没接话,只是看着郁梨。
阳光落在女孩身上,她站在那里,脸色有些苍白。但背脊挺得很直,眼睛看着这边,有一种安静的警惕。
沈芊羽沉默了几秒,推开车门。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她走到郁梨面前,停下。
“郁梨,”沈芊羽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方便和我聊聊吗?”
郁梨看着她,又看看旁边的唐季礼。
唐季礼脸上没什幺表情,只是站在那里。
郁梨抿了抿唇,点头。
沈芊羽转身,拉开车门:“上车吧。”
郁梨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坐进车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