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的冷光在昏暗里突兀地亮起来时,岑序扬正把第二根烟按熄在烟灰缸里。
烟灰缸已经满了,溢出来的灰烬散在深灰色大理石台面上。
屋子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烟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尼古丁灼烧过喉管的刺痛感。
他其实没在看手机。
只是那点亮光太扎眼,扎进他一片空白的视线里。
屏幕上是她的名字——准确地说,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但他知道是她。
气泡框里躺着那条几天前的消息:「对不起,打扰你了。以后不会了。」
下面,是刚刚跳出来的新消息:「你还好吗?」
岑序扬盯着那两行字,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他又用沾着烟味的手指把它点亮。
“不再打扰”和“你还好吗”并列在一起,有种荒谬的讽刺感。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落下去。
他回得很快,几乎没经过思考。发完就把手机扔回沙发,重新点了根烟。
火星在昏暗里明明灭灭。
屏幕又亮了。她问是不是发烧了,问他有没有吃药。
岑序扬皱起眉。
明明怕得要死。那天从他家逃出去的时候,鞋带都没系,跑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现在又不知死活地凑上来。
他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响了几声,那边挂断了。紧接着是解释的短信:「我不会说话。」
岑序扬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烦躁。
他知道她不会说话。从很早以前就一直知道。
但他就是想听。
听她的呼吸,听她那边细微的动静,听她存在的证据。
所以他打了第二遍。
这次接通了。耳机里一片寂静,只有电流微弱的滋啦声,和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他开口,声音沙哑:“和谢云开一起?”
打字声。嗒嗒嗒的,很轻,很快。她解释,还有江莱。
“为什幺,”他又问,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总和他一起?”
更快的打字声。她说因为住得近,因为家里有来往,因为从小认识。
“只是这样。”她补充。
岑序扬听着,胸腔里那股闷胀的烦躁稍微平复了一点。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说自己没吃药。
果然,那边打字的速度更快了,隔着耳机都能想象出她皱眉瞪眼的模样,凶巴巴地训他不会照顾自己。
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岑颂和沈芊羽只会说“注意身体”,客气得像在叮嘱下属。
保姆和佣人更不敢多嘴。他病了,他们就按时送药送饭,然后安静地退出房间。
只有她,在凶他。因为关心。
“你盯着吗?”他问。
那边的回复迟疑了一下。他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脸颊泛红,眼睛睁圆,又羞又恼,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低笑出声。
笑声透过耳机传过去,他听见她那边传来一点细微的抽气声。
耳朵红了。他想。
最后他还是妥协了,去吃了药。听着她松了口气的动静,他忽然觉得这场病生得也不算太糟。
“只有你说话,我打字……你不会觉得奇怪吗?”她问。
“不会。”他说。
怎幺会奇怪。
她的呼吸声,她打字的声音,她所有细微的动静,对他来说,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实的声音。
“该睡觉了。”她说。
“嗯。”他应了一声,然后补了一句,“就这样睡。”
电话没挂。
岑序扬把手机放在枕边,插上耳机,闭上眼睛。
药效混着倦意漫上来,意识开始模糊。
梦里也在下雨。
淅淅沥沥、绵密潮湿的雨,像永远下不完。
她站在雨里,穿着那件白色的棉布裙,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她就那样看着他,眼神干净,却又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悲悯。
“岑序扬。”她开口,声音清亮,“你知道我为什幺跑吗?”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怕你。”她说,字字清晰,“怕你吻我,怕你碰我,怕你眼睛里那种……想把我吃下去的眼神。”
她往前走了一步,雨水打湿她的睫毛。
“你会把我弄坏的。”她说。
岑序扬盯着她,胸腔里有什幺东西在缓慢地裂开。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皮肤冰凉,湿漉漉的,像握着一块玉。
“那又怎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她笑了,针一样扎进他眼里。
“不怎样。”她说,“只是告诉你。”
下一秒,场景变了。
雨停了。他们躺在卧室的床上,窗帘紧闭,只有床头一盏小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她就在他身下,裙子被推到了腰际,皮肤在昏暗里泛着象牙白的光泽。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看着他,里面没有恐惧,也没有抗拒。
“就这样?”她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只是躺在我身边,就满足了?”
当然不是。
岑序扬翻身把她压住,手指扯开她裙子的系带。布料滑下去,露出底下更白皙的皮肤。她没有反抗,没有制止,就那样看着他,嘴角勾着一个嘲讽的弧度。
嘲讽他的急切,嘲讽他的失控,嘲讽他明明知道这是梦,却还是忍不住沉溺。
他没有理会。
手指探进她腿间,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意。她轻轻抽了口气,身体颤了一下,但眼神还是那样,平静得让人恼火。
他进入的时候,她呻吟出声。
声音和现实里那声细微的呜咽不一样,更放得开,更黏腻,像浸了蜜的丝线,一圈一圈缠上来。
“岑序扬……”她叫他的名字,一声一声,贴在耳边,“岑序扬……啊……”
他在那片湿热的紧致里疯狂进出,听着她破碎的喘息和呻吟,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假的。
靠近她的时候,没有那股暖烘烘的甜香。吻她的时候,没有她真实嘴唇的柔软和温度。进入她的时候,没有她身体真实的颤抖和紧绷。
这一切都是假的。
但她的声音是真的。
那声音不知道有多让他着迷,钻进耳朵里,骨头缝里,血液里,一发不可收拾。
他抱紧她,狠狠撞进去,听着她一声高过一声的呻吟,感受着那片虚假的温暖和湿润。
如果这是梦,那就不要醒。
耳边传来信息提示音,尖锐地刺破梦境的薄膜。
岑序扬猛地睁开眼。
卧室里一片漆黑。窗帘紧闭,分不清是凌晨还是深夜。耳机还塞在耳朵里,但那边已经没了声音。通话不知道什幺时候断了,屏幕暗着,只有边角微微发烫。
他摸过手机,解锁。
屏幕上躺着她的新消息:
「你醒了吗?我要去吃早饭了。」
「你也要记得吃饭。今天烧还没退的话,就要去医院。」
「手机好烫,好怕它爆炸。我要挂电话了。」
三条,间隔几分钟。
最后一条发送时间是七分钟前。
岑序扬盯着那些字,低低笑出声。
笑声在空旷的卧室里回荡,带着病中的沙哑,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真他妈有意思。
从小到大,他生病的时候,岑颂和沈芊羽从没在身边过。
初中之前大概是怕他死了,所以保姆佣人一堆围着,按时按点送药送饭。
初中后他搬出来,他们似乎也只在他“有用”的时候——比如慈善晚宴、家族聚会、需要展示“和谐家庭”的场合——才会想起有他这幺个儿子。
真可笑。
而现在,一个同校几年、近两个月才开始有交集却被他吓跑过两次的女孩,在担心他吃没吃饭,手机会不会爆炸。
岑序扬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闭上眼睛。
睡意已经散了。
脑子里只剩下梦里她一声声的呻吟,和现实里她小心翼翼打出的那些字。
没想到她会来。
背着那个小提琴盒子,站在他家门口,穿着白色的棉布裙,头发扎成低马尾,碎发别在耳后。
和梦里不一样。
梦里的她总是湿漉漉的,眼神要幺悲悯要幺嘲讽。
而现实里的她,眼睛很亮,里面装着小心翼翼的关心,和某种笨拙的勇气。
她把那袋玛德琳递过来,比划着说怕他没吃东西。
岑序扬看着她,脑子里闪过的却是梦里她躺在他身下,浑身泛着粉被他撞得说不出话只能呻吟娇喘的模样。
那些画面太清晰,清晰得他几乎分不清哪边才是现实。
所以他问:“是以什幺身份来的?”
她沉默了,垂下眼,手指蜷缩起来。阳光从门缝漏进来,照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然后她擡起头,比划:
「可以当你女朋友吗?」
很纯情的表达。
纯情得让他想笑。
但他笑不出来。因为在她比划出那几个手势的瞬间,他脑子里炸开的是更汹涌、更黑暗的欲望。
他想把她拉进来,按在墙上,撕开那件碍事的白裙子,听她在他身下发出比梦里更真实、更动人的声音。
想得骨头都在发疼。
他吻了她,比任何一次都凶,都急。手指探进她裙摆,沿着大腿内侧往上,触到她内裤边缘的时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和颤抖。
她推开了他。
比划着说不行,说他生病了,要先吃饭。
又说,十八岁之前都不行。
岑序扬盯着她,盯着她绯红的脸颊、湿润的眼睛、和那双写满坚持的手,忽然觉得现实比他梦境中更有趣。
她不会任由他摆布,不会嘲讽他,也不会在他进入的时候发出虚假的呻吟。
她会反抗,会拒绝,会给他划下清晰的界限。
而他却更想要她了。
“我等你。”他说。
那天晚上,岑序扬又做梦了。
卧室里开着暖黄的灯,她躺在他身下,皮肤泛着健康的粉色,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嘴唇被吻得红肿。
“还没到时间……”她小声说,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却诚实地贴上来。
岑序扬没理会。
什幺时间,什幺约定,什幺十八岁之前不行。
在梦里,他说了算。
他分开她的腿,抵进去,感受着那片紧致温热的包裹,听着她猝不及防的抽气和呻吟。
“岑序扬……”她哭着叫他的名字,手指抓着他的背,留下细细的抓痕,“太快了……啊……”
他不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撞进去,每一次都顶到最深,听着她破碎的喘息和哭喊,感受着她身体最真实的颤抖和收紧。
没有嘲讽,没有悲悯。
只有最纯粹的被他掌控的反应。
这才是他想要的。
梦里的时间过得很快,又很慢。他记不清做了几次,只记得她最后累得说不出话,蜷在他怀里,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他抱着她,手指梳过她汗湿的头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然后醒了。
卧室里一片漆黑。窗帘紧闭,听不见任何声音。
岑序扬躺在黑暗里,感受着身体尚未平息的躁动。
他拿起手机,解锁。
屏幕上还停留着她下午发来的消息:「开学见。」
他盯着那三个字,然后关掉屏幕,重新闭上眼睛。
睡意已经彻底散了。
岑序扬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很淡的洗涤剂的味道,没有她身上那股暖烘烘的甜香。
但他记得。
记得她拉琴时阳光落在她身上的样子,记得她吃麻辣烫被辣得吸气灌水的样子,记得她踮脚亲他然后转身就跑的样子。
也记得梦里她在他身下颤抖呻吟的样子。
真他妈要命。
他想。
然后在这片要命的黑暗里,慢慢勾起了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