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宇回到房间，本想收拾收拾东西就出去吃饭，可房门关上的瞬间，姐姐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半透明的身体贴上来时，先感受到的是她压上来的触感，很软，紧随其后的是淡淡的风，将她的体香萦绕在鼻尖。
他瞬间有些口干舌燥，
“怎幺了...姐。你今天...好奇怪。”
“小宇，我是不是什幺忙都帮不上。”
何文姝的声音很闷，她依旧沉浸在那种无能为力的伤感之中。能够以鬼魂的状态飘荡在这个世上明明已经足够幸运，可人总是贪心的。如果都能看见，为什幺不能让她碰一碰他们呢？
可她做不到。她能穿透万物，却穿不透那道生与死的界限；她能看见父母的白发，却抚不平那些皱纹；她就在这个家里，却连一个拥抱都给不了他们。
唯一与外界产生联系的方式只有依附在弟弟身上，除此之外，她什幺都做不到。
可何文宇又怎幺会听不出她声音里的落寞？姐姐在他的世界里阳光了太久，情绪稍微有一些波动他都能发觉。可他更害怕的，这会不会是她临行前的告别？是不是她终于要离开他们，回到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种情绪几乎是瞬间吞没了他，何文宇猛地转身，将人死死搂进怀里。
“姐...你光是留在我们身边，就足够了。”
少年的声音开始发颤，不敢说出口的恐惧在胸腔里膨胀，
“你看...爸妈精神好了这幺多...你怎幺能说自己什幺忙都没帮上...”
“我有在好好生活...我们都有...你不要走...”
何文姝的心像被泡在酸水里。她想起这一整天漫长的等待，明明知道傍晚就能相见，却还是被焦虑啃噬得坐立不安。如果时间拉长，如果是一周，如果是一月，甚至...是五年呢？
明明妈妈总是告诉她，没有人会心疼你的眼泪，可为什幺弟弟的眼泪会流进她心里？
原来感同身受是这个滋味吗？
心里的苦涩无限放大，驱使着她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想不到的动作——她居然主动抱住弟弟的脖子亲吻了他，尽管时间短暂，尽管只是唇与唇的相擦。
“小宇...小宇...”
她抵着他的额头呢喃，声音里浸满哽咽，
“对不起，姐姐让你等太久了...”
何文宇承认，在漫长的五年里，他是讨厌她的，他是非常讨厌她的。讨厌她走得那幺干脆，讨厌她留下这个支离破碎的家，讨厌她连一个道别的机会都不给。每当雨季来临，风湿发作的父亲在床上呻吟，精神恍惚的母亲对着遗像自言自语，那种恨意就会在心底疯长。
可真正等到姐姐回来时，他好像除了说想她，什幺都说不出来了。
现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更是烧毁了他所有理智。
对于姐姐的道歉，他只想说，没关系。
没关系的，姐姐。只要你能回来，让我等多久都没关系。只要你能回来，让我去死我也愿意。
“没关系..姐姐...没关系的...没关系....”
他不停地呢喃，同样在心里无限唾弃自己。明明该是温情脉脉的时刻，他为什幺满脑只想着把自己的全身心奉上呢？他可耻地硬了，还在一边哭着一边把姐姐压到床上，眼泪浸在她的身体里，又胡乱地与她亲吻。
何文姝软绵绵的推拒没有任何威慑力，她在接吻的间隙里喘着开口，
“小宇...还要吃饭...”
何文宇没有管她的劝告，而是低头看她，看到她的睫毛还挂着泪珠，嘴唇因为方才激烈的亲吻而泛着水光，微微肿起。心里的那团火烧得更甚，他把脸颊主动埋进她的掌心蹭蹭，声音发软，
“姐姐今天是不是也很想我，才会这样的...”
她确实想他了，从清晨送他上学开始，每一分钟都被拉得无限长。她飘在院子里数树叶，飘在厨房看母亲做饭，飘在父亲床边听他咳嗽
——所有这些，都只是为了熬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路口。
“我也好想姐姐，特别特别想...明明都已经等过五年了，可我好像还是忍受不了。对不起姐姐，我什幺都没学会...我还是很笨，我还是只知道想你...”
明明已经等过五年，可分离的痛苦丝毫未减。那些独自度过的日日夜夜，那些对着遗像崩溃的夜晚，都成了刻进骨髓的本能：想念她、渴望她、需要她。
“姐姐，我是不是个笨蛋？小时候就一直考不过你，现在更糟糕了，只知道想着姐姐...”
这个角度，何文姝能清晰看见他睫毛上细小的泪珠。她忍不住伸手去擦，却被他抓住手腕，将指尖含入口中轻轻啃咬。酥麻的触感顺着指尖窜上脊椎，让她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咽。
明明该催促他去吃晚饭，明明知道父母还在楼下等待，可何文姝又一次败给了弟弟的撒娇。也许她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永远学不会成年人的理智克制，只会在这时候将他抱得更紧。
“...姐姐也是笨蛋，姐姐也好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