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风臣与宋时雍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由宋时雍先开了口。
“关于细作那条线,我去兵马司打探过。”他擡起眼目光扫过众人。“被捕的细作训练有素,大多在擒获当场自尽身亡,能留下的活口,不是聋便是哑,实难追查。”
“这是一群蓄养的死士,显然是经受过严酷训练,其背后主子所图,恐非小事。”他稍作停顿,再次沉声开口。“那若是没有直接证据,我们谁都不能往那个人身上带。”
“明白。”
季云蝉和江辞盈对视一眼,皆点了点头。她们身处其中,自然知道贸然猜测可能招致的祸端。而且,这群细作来势汹汹,也不是她们两个后宅女子所能应付的。
“宋大人所言极是,在下要说的,也与此有关。”付风臣在一旁适时接口,随后又看向江辞盈。“阿盈,这几日的将军府门口,是不是异常热闹?是不是突然多了不少生面孔的摊贩?”
江辞盈闻言神色一凝:“确有此事,门房也提过两句,只说近日似乎活络了些,风臣可是觉得有问题?”
“问题很大。”付风臣指尖在茶几上轻轻一点。“在下留意观察过,这些人看似寻常,实则心思全然不在生意,反而对进出将军府的人群太过关注,完全不似商贩做派。”
“我查过,这几个人,都是来自几个有名无实的空壳商会。这些商会账目混乱,做的什幺买卖无人说得清,却偏偏能多年不倒,背后的水恐怕不浅。”
“那幺我们今日的会面,说不定也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季云蝉这才想起来时那些活络的商贩,想也便是他们。
“不无可能。”宋时雍将话接了过去,他进门时也留意到了,只是现在敌在暗他们在明,远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这番商议下来,几人再次陷入沉默。今日的会面迟早会成为某个事件的导火索,但是就是不知道意外会从谁先开始。
“那我们,能不能引蛇出洞呢?”
寂静中,江辞盈平静地开口,随即,便被一声斥责打断。
“太危险了!”付风臣不假思索地出声反驳,望着江辞盈的目光也满是急切。“对方心狠手辣,若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我倒觉得,不妨一试。”
一直沉默的季云蝉平静地打破了对峙的气氛,她迎着付风臣不赞同的目光,也看向眉头紧锁的宋时雍,最终与眼神坚定的江辞盈对视一眼。
“付大人的顾虑,我们都明白。但“那个人”真正想要什幺,我想大家都猜得到。”
是的,他们难道还不明白吗?现在,在江辞盈这层将军义女的身份之下,直接在盛京将其杀死显然是不明智的。以他的行事风格,若不尽最大程度地折辱践踏她,又岂能泄他半点心头之恨。
“所以,她暂时是安全的。问题在于,我们要怎幺“引”?”
“祁夫人可有办法?”付风臣声音低下来,不再反驳,只是在问这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的确,此事兹事体大,季小姐可是有所打算?”宋时雍也跟着出了声,他的目光扫视着季云蝉,总觉得她今日格外的平静。
“暂时没有。”季云蝉摇了摇头,并不打算隐瞒。“我们可以好好商议。”
“我有一个想法。”江辞盈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她的目光率先望向了季云蝉,眼中闪着赞赏的光。“正如云蝉所说,我们要引蛇出洞,但是在此之前,是不是可以先小试一番,投石问个路。”
“投石问路?”
“的确。”在几人的惊疑目光中,江辞盈平和一笑。“据我所知,五日后,慈云寺有一场祈福法会,届时前往的香客会比平日多些,但也不至于人山人海鱼龙混杂。我与云蝉,可以寻常官眷结伴祈福的名义前往。”
宋时雍眉头一动:“江小姐的意思是,只是先露个面,看看对方的反应?”
“不错。”江辞盈点头。“此为试探,若他们连这样一次寻常的祈福都打算动手,那其嚣张与急切便可见一斑,我们后续的计划,都必须以最坏的打算来筹备。”
“若他们暂时按兵不动,我们也能稍喘一口气,从长计议,将诱饵做得更真、更诱人。”
计划至此,若是操作得当,也未必不失为一条路。宋时雍和付风臣对视一眼,都看看彼此眼中反对的情绪消沉下去。
五日的时间,也足够他们暗中布置,也足够他们暗中布置许多事情。只是这计划牵一发而动全身,当中千头万绪的细节,的确还需再三推敲,务求周全。
“接下来的章程,待我与宋大人商议稳妥之后,再告知二位。”付风臣神色凝重,目光依次扫过季云蝉与江辞盈,最终停在江辞盈沉静的脸上。“这几日,大家务必如常,五日后一切见机行事。”
“嗯。”宋时雍亦微微颔首,补充道:“望二位善自珍重,静候消息。”
大方向已然定下,余下的便是执行层面的精雕细琢。季云蝉与江辞盈都明白,接下来的具体筹划,更多是付风臣与宋时雍这两位实务官员的领域。
“有劳二位大人费心。”
江辞盈起身,与季云蝉一同敛衽为礼。事情已然敲定,也是时候辞行了。宋时雍深深看了季云蝉一眼,似乎有话想说,但见她仍然一脸平静,又咽了下去。
随后,他以需回衙门布置为由,先行告辞离去。花厅内,一时只剩下了付风臣、江辞盈与季云蝉三人,气氛似乎也随之变得有些不同。
季云蝉何等通透,她眼见付风臣虽然口中应承着计划,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江辞盈身上,自然心下明了,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阿盈,付大人。”季云蝉走近几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色与了然。“事情既已议定,我也不多叨扰了。”
江辞盈闻言,也知她是有意留出空间,心中感激,起身相送:“我送你出去。”
“不必,你与付大人想必还有事要谈。”季云蝉温声阻止,轻轻握了握江辞盈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又对神色复杂的付风臣微微颔首,便踏出了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