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莲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将软倒的唐清荷扶住，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她望着那张惨白的脸庞，急得眼泪直掉，六神无主地抱着人，徒劳地呼唤着，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衙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影晃得她眼晕，没有一张脸是她认得的，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问询。就在她绝望之际，一个好似有些熟悉的身影从里走了出来。
那人一身绯色官袍面容清冷，身后还跟着两名抱持文书的属吏，显然身份不低。小莲盯着他看了两秒，脑中突然一记闷响——
是他！那天在街上，就是他和那位好心夫人一起救了小姐！虽然那天他穿的是常服，但这份清冷的气度和俊朗的容貌，她绝不会认错！
“恩人！恩人！”小莲也顾不得许多，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求求恩人，再救救我家小姐！求您了！”
凄厉的哭喊声在肃静的衙门前显得格外刺耳，正要走下台阶的祁许脚步一顿，闻声蹙眉转头，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左侧石狮那边，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正抱着一个瘫软的女子，哭得涕泪横流，满脸绝望地看向他这边。四目相对时，祁许看着那丫鬟的脸，似乎有些眼熟，再望向她怀中那昏迷的女子，倒是被她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这个情形…是她。
祁许马上想了起来，那日他陪着季云蝉逛街，在街市遇到的那位病弱女子，好像叫唐清荷？她怎幺会在这里？还晕倒在吏部门前？
他本不欲多管闲事。那日援手是出于道义，也是因为季云蝉在侧。他与这女子素不相识，更不愿在衙署门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涉及这种来历不明的外乡女子。
而且，这几日他与季云蝉的关系明显好了许多，这会儿有些想早点回去见她。可那丫鬟实在哭得可怜，那唐清荷又实在虚弱，他叹了口气，擡手挥别了身后的两人，还是走了过去。
“怎幺回事？”他走到近前，目光扫过昏迷的唐清荷，又看向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小莲。“怎幺又晕了？”
“恩、恩人！是您！真的是您！”小莲见到祁许走近，眼泪流得更凶，语无伦次地摇头又点头。“求您救救小姐！她为了老爷的事非要在这等，受不住了才晕倒的！”
老爷的事？在这里等？祁许皱了皱眉，但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先送她去医馆吧。”
祁许望了眼在门口等候多时的马车，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丫鬟怀里的身躯，将她抱上了马车。小莲在身后跟着，一边抹眼泪一边往车上爬，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谢谢恩人”。
马车内空间宽敞，祁许小心地将昏迷的唐清荷安置在靠里的软垫上，让她倚靠着车壁休息。小莲上来后紧挨着唐清荷坐下，手忙脚乱地打开水壶，喂到她嘴边。
“小姐…小姐…喝口水就好了…”
她一边喂一边用帕子沾湿了水，润湿着她干裂的嘴唇。清凉的水液渗入，似乎带来了一丝生气。唐清荷眼皮挣扎着，终于睁开了一条缝。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感觉到马车轻微的颠簸和身下柔软的触感。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才看清小莲那张哭花了的脸。
“小姐！您醒了？太好了！吓死奴婢了！”
唐清荷看向慌张的小莲，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想安慰她别怕。可她看着陌生的马车，才想起自己那件最重要的事。
“小莲，什幺时辰了？她挣扎着想坐直些，眼中也全是急切。“吏部的人都走完了吗？”
“姑娘在等吏部的人？”
小莲还未回答，一个低沉平静的男声自马车另一侧响起，这声音陌生，却又似乎在哪里听过。唐清荷循声转过视线，这才发现，车厢还有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绯红官袍，一张脸俊朗清冷，此刻正神色疏淡地望着她。她望着那张脸楞了一瞬，随即便想了起来。
是他，是那位出手相救的恩人夫君。而且，更惊喜的是，从他的官服来看，至少是位侍郎，又出现在吏部衙门，极有可能，就是她要找的吏部侍郎祁许！
难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父亲在天之灵，在指引她吗？
“是恩人又救了小姐。”可能是意识到唐清荷的错愕，小莲连忙过来解释，生怕她有所误解。
“敢问大人…”她安抚地拍拍小莲的手，眼神变了又变，最后颤抖地发问。“可是吏部祁侍郎？”
“正是。”祁许并不打算迂回，甚至有些佩服她的敏锐，一双眼淡淡地看着她，显然在等她接下来的章程。
得到肯定的答复，唐清荷心口那块巨石轰然落下，不由得重重舒了一口气。真的是他，吏部侍郎祁许，掌管天下官员铨选考绩，手握父亲当年调任原始档案的关键人物。
她几乎是立马就想要将事情和盘托出，恳求他主持公道。然而，话到嘴边，另一个念头却抢先冒了出来。
还是不妥。
她与这位祁侍郎，加上今日，也不过两面之缘，而且，又都是得他援手的天大恩情。她唐清荷并非不知礼数、得寸进尺之人，如今恩情未还分毫，却又要因家事再度劳烦，甚至可能将对方卷入险地…于情于理，她都该先有一个交代，一份诚意。
更何况，那日与他同行的夫人，才是她最应该感谢的人，若非她心善，只怕这位祁大人也不会对她有过多关注。她还未曾正式登门道谢，拜谢祁夫人都应在求助祁侍郎之前。
思及此，唐清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诉冤的冲动，挣扎着坐得更端正些，朝着祁许恭谨地欠身。
“民女唐清荷，多谢祁大人再次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她顿了顿，擡眼看向祁许，眼神诚恳而真切。“另外，前次街头，幸得大人与尊夫人援手，才免于危难。民女一直铭在在心，未曾有机会当面拜谢。”
“不知…民女可否有机会前往贵府，拜见夫人，以全礼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