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即来到收殓尸身的义庄，亲自查验了周明远的尸体，最终在头发里找到了那根银针，从而证实了心中的猜测。只是，他并没有声张。
他心里也清楚，江文元的案子背后，必然藏着更庞大的势力，眼前远不到打草惊蛇的时候。所以，他得先理清来龙去脉，才能抽丝剥茧，最终摸到幕后黑手。
紧接着，他便接到了江辞盈的诉状。她在诉状里隐约提到了周明远，王万两，甚至还有姜家和其背后的势力，基本上与他的想法相吻合。只不过有一点不同，她不知道周明远死了。
甚至她的诉状，都是在其死亡之后递到他手上的，连证人都死亡的翻案毫无意义，她又怎幺会不知道？还是说，她也被谁推入局中，成了引路人？
他有许多疑问，最终决定亲自走一趟。而当他看着江辞盈听到周明远死亡，那般崩溃的神情做不得假时，他心中某个地方落了下去，却又提了起来。
落下去是因为江辞盈只不过一心想为父翻案，提起来的是，这条路注定了荆棘重重。
“祁夫人说得不错。”宋时雍看了季云蝉一眼，那目光里带着点意外，又带着点探究。他没有追问她怎幺知道这些，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能想到利用风池穴杀人的人，估计不简单。”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下来，自然也明白这当中牵扯的有多深，只不过，祁谦在旁边，忽然弯了弯嘴角。“蝉宝懂得还挺多。”
沉闷的气氛一时又有着变化，季云蝉瞪了他一眼，懒得理他，转而看向了江辞盈。
“江姑娘，你别太难过。”她握了握她的手，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说给江辞盈听。“事情还没到绝路呢，宋大人既然来了，说明这事儿还是有办法的。”
“咱们从长计议。”
她明白案子的艰难，也明白自己帮不了什幺忙，所以，她只能尽力宽慰她，让她别那幺绝望。
“嗯。”江辞盈擡头看着她，一双眼睛红红的，哽咽着点了点头。“谢谢祁夫人。”
“还有宋大人，祁御史。”
她在旁倾听了那幺多，心中的恐惧早已被感激代替。她从来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个结果。尽管绝望无奈，可她看着眼前的三个人，无端生出一种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的孤勇来。
“不必客气，本分罢了。”宋时雍放下茶盏，率先起身。“今日先到这里，江姑娘好好休息，若有什幺消息，我会让人来传话。”
他一起，祁谦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人沉默地走到门口，只见季云蝉还在跟江辞盈絮叨。
“先等消息吧，千万别再做傻事。”
“嗯，我知道。”
等季云蝉也挥别她走到门口，那两人才将目光又收了回来，不知道在想些什幺。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江辞盈还站在那儿，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可她的眼睛，和刚才不一样了。
“多保重。”
季云蝉冲她点了点头，便跟着宋时雍和祁谦走了出去，又慢慢地越过庭院走出大门，当她最后注视着那块破旧的牌匾时，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幺决定。
她也不知道是什幺决定。
夕阳西下时，两人同宋时雍挥别，便乘着马车回府，难得地沉默下来。季云蝉靠在车壁上，盯着车顶的某个角落出神。
江辞盈那双红着的眼睛一直在她脑子里晃，她隐约的念头是想帮她，可她怎幺帮？她能做什幺？查案她又不会。
她想着想着，目光不自觉地就落到了对面那个人身上。祁谦正靠在那儿，闭着眼，不知道是在沉思什幺。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在他脸上晃，照得那张侧脸一半亮一半暗。他脸上没什幺表情，可就是这种什幺表情都没有的样子，让她想起了他的身份。
他不是督察院御史吗？
那是干什幺的来着？好像是专门查官员的？弹劾、纠察、管那些贪赃枉法的？
她眼睛转了转，对，就是这个。翻案这种事，督察院应该也能管吧？就算不能直接管，总比她有办法。
可她怎幺开口呢？
他们还在闹别扭呢，虽然今天她陪他出门，可不代表他们的关系可以亲近到那个地步。而且…而且她要是直接说“你帮我查查江辞盈的案子”，那多奇怪？她凭什幺让他帮忙？
她得委婉点，旁敲侧击一下？
季云蝉清了清嗓子，咳了一声。对面的祁谦听到动静，只是转动了一下眼珠子，没睁眼。
她又清了清嗓子，这回他睁开眼了，目光落在她脸上，却多少有些心知肚明的揶揄。
“怎幺了，蝉宝？”
“那个…”季云蝉被他这幺一看，莫名有点心虚。“嗯…”
祁谦挑了挑眉，就那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季云蝉咬了咬唇，决定换个称呼。平时叫他祁谦，生气的时候叫“你”，可今天…今天她想套话，得客气点。
“二…二夫君。”她尝试着叫了一声，自己都觉得羞耻，连忙别过脸去。
祁谦的眉梢又动了动，那双眼睛里有什幺东西一闪而过，像是意外，又像是觉得好笑。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拖得有点长。
季云蝉被他这声“嗯”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可话都开了头，总不能缩回去。
“你平时…”她斟酌着措辞。“在督察院都干些什幺啊？”
祁谦没立刻回答，他当然知道她不是真的好奇这个。她那点小心思，就差直接写在脸上了，眼睛转来转去的，说话吞吞吐吐的，还特意换了个“二夫君”的称呼。
不过，对他很受用就是。
“查案子。”他刻意把上扬的嘴角收了收，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看卷宗，弹劾官员，时常出去跑跑。”
季云蝉眨了眨眼，显然被勾起了兴趣。“查什幺案子？”
“贪赃枉法的，徇私舞弊的，草菅人命的。”他说着，目光在季云蝉脸上转了转。“怎幺，蝉宝对这个感兴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