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东西到宗座宫,夜已深。卢西娅被父亲牵到一间卧室,他掀开床帐,让她躺在床上,把她带来的那几只布娃娃摆在枕头边。卢西娅抱着娃娃,慢慢滑落到被子里,闻到一股熟悉的、清苦的冷香。
好像是父亲的味道。
“爸爸。”她问:“这是您的床吗?”
“对。”
心湖像被一颗石子投中,她结结巴巴道:“那您……您也睡在这里?”
“不。”父亲说:“我叫他们在书房布置了床榻,这里比较舒适,适合你住。”
“嗯。”卢西娅说不上失落还是庆幸,如果他真的和她同床,她的手脚估计都不知道放在哪里。爸爸会像哥哥一样抱着她睡吗?他也会一碰她就很痛苦吗?他会亲她的嘴唇、脖子、胸部还有下体吗?
哥哥说,只有家人才做这些事。
她漫无目的地猜测,埋在被子里的脸越来越红。
她胡思乱想,听到他的脚步声,轻声问:“爸爸,您能再多陪我一会儿吗?我有点害怕。”
“我只是去拿本书而已,等你睡着我再走。”
他果然去而复返,端坐在床头。卢西娅听见书页翻动的沙沙响声,父亲翻到一页便停下来了,之后再无别的声音。他的呼吸也很轻。他向来是个沉静的人。
没有声音,对她而言,他就不存在。四面黑暗侵袭而来,不知道藏没藏魔鬼。卢西娅呆在虚无中,忍不住往他的方向探,轻轻勾了勾他的袍袖。
“卢西娅。”他察觉她动静:“还没睡吗?”
烛火摇曳,女孩子抱着布娃娃擡起头来,银色鬈发漫散,拥着一张精致的面庞。
“我睡不着。”
“怎幺了?这里住不习惯吗?”
她咬着嘴唇,憋了一会儿,才轻声问他:“我能握着您的手睡吗,这样安心一些。”
“可以。”
主教握住她放在脸边的手,轻轻拢着她的手指。她终于踏实下来,不过没多久,她又忍不住抽出手,描摹他手的轮廓。
她没有仔细摸过父亲的手,很想是什幺样子。和哥哥一样,比她大了一圈,但线条很美,指骨瘦削修长,带着干燥的凉意。
很多人告诉她爸爸非常英俊,哥哥很像他。可她没摸过他的脸,毫无实感,摸他的手才隐约感觉到,爸爸一定很好看。
等下次,她再请求摸摸他的脸。他会同意吗?
正思索着,她摸到他无名指上的戒指,上面有很大一颗宝石,冰冷,复杂的切面:“爸爸,这是枢机戒指吗?”
“是。”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快睡吧。”
他生性冷漠,鲜有情绪,对他人内心也毫无探究欲,并不了解少女那些细腻的心思,只知道忏悔室里,她希望有人陪她,哄她睡觉。
但他没想到,他的女儿越哄越睡不着。她不仅有问不完的问题,还兜着他的手像小猫玩毛线球,时而指尖在他手背上游走,时而摩挲他的手指。
好不容易消停下来,她把脸埋在他掌心,小小一张脸,没太多重量。头发、脸颊都是极其柔顺的触感,犹如春天的雨丝。落在人手上,只是润润的。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蹙起,好像在忍耐什幺。直到她又动了动,柔软的唇瓣蹭过他的手心,仿佛一条软缎滑过,忍耐才超出界限,他本能抽回了手。
他垂头看,女孩子失去了她的毛线球,表情变得可怜巴巴:“爸爸……”
擅长掌控一切的主教大人第一次感到太阳穴胀痛,他把手放回去,将她纤细的手指纳入掌心,不容挣扎的力度:“不要乱动,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