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西娅隐约知道哥哥要走了，但是确切的时间他没有告诉她。他总是在她睡梦中离开，怕真正的告别叫她难过。
他走的那天，白天她若无所觉。直到夜晚，侍女们纷纷退下，关好门。她跟往常一样换好衬裙躺在床上，半天他都没有来，便知道哥哥已经走了。
盲人的昼夜毫无区别，因为他们一直活在黑夜，但夜晚了无人声，总让她觉得孤寂。
卢西娅翻来覆去，感觉被卷入黑暗的流沙之中，颜色、声音、亲人的怀抱都消失了，什幺都没有。
她踉踉跄跄从床上下来，蜷缩在圣母像前哭了起来。她哭得是如此的伤心，仿佛这样圣母就会被打动，仿佛这样圣母就会化作人形，从神龛上走下来，变成她一个人的母亲。
恍惚间，她好像真看见了圣光，迷迷糊糊，半梦半醒地睡着了。
卢修斯的离开令主教也是琐事重重。战争比联姻不确定性大很多，军费、粮草、武器随时可能出现缺口。教皇国开销巨大，靠赎罪券和什一税获得的收入仅供部分。他一连数日都住梵蒂冈，接见大使，跟其他盟友斡旋，收到了几十万资金。
他每天都听信使汇报，知道女儿在家里与平日无异，还是上课、练习、做礼拜，便不再多关注。
某天和教皇用餐结束，他到花园散步，身后跟着他的私人秘书盖尔。
这里是罗马最复杂的迷宫，也是圣城最幽暗的地方。黄杨木树篱高过人头，遮掩视线。喷泉水声潺潺，掺杂低声窃语。
他走过一处岩洞，忽听绿篱墙后传来两个年轻教士的声音。
“终于核对完了，那些枢机主教手下的会计真是难缠。”
“算了吧，你在外面的教区多自在，不像我，在梵蒂冈天天被盯着。怎幺样，你那个教区有什幺新鲜事吗？”
“新鲜事？”教士笑了：“还是以前和你说的那个，到我们教堂做礼拜的小美人。”
“噢我知道，罗德里克大人的……千金嘛。”
一墙之隔，主教骤然停下脚步。盖尔跟上来与他齐肩，微微擡眼，观察他的神色：“大人……”
主教面无表情制止他：“别说话。”
黄杨篱后的声音继续响着：“是啊。她偶尔过来，昨天居然过来找我忏悔！”那个声音压低了，带着一股令人反胃的兴奋：“我的天，她跪在那里的时候，那腰细得……我真怕一阵风把她折断了。”
“你不会做了什幺吧？”另一个声音调侃：“瞧你这色眯眯的样子。”
“嘿嘿，告解结束后，我跟她说要施以特别的祝福。她什幺都看不见，很听话就把手伸到帘子后面了。”
那人发出一声回味的咂嘴声：“那皮肤，啧啧，又白又嫩，像是牛奶浸泡过的。我抓着她的手背，狠狠亲了好几口……她还以为是礼节，一直跟我说‘谢谢神父’。多乖巧的可人儿！”
“胆子真大，那是罗德里克大人的女儿。你不知道他手段多可怕吗？”
“怕什幺，只是吻手礼而已。而且……”那声音变得更下流：“你看她那个纯洁的样子，谁知道在那层头纱下面，是不是也渴望着男人呢？要是能把她弄到告解室里面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盖尔吓了一跳，擡头去看主人，主教面色微沉，指间握着一根黄杨枝，已经折成了两半。
“去看看那两个人是什幺人。”主教吩咐他。
“我们现在就可以把他抓过来，当面惩戒一顿。”盖尔提议：“保证他下次再也不敢。”
“下次？”主教反问：“你认为还有下次？”
盖尔垂下头，不敢吱声。
“梵蒂冈不适合杀人。”主教说：“晚上把他叫到台伯河边上，更好处理。”
盖尔立即躬身：“是，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