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散时,天色已经暗了。
各府马车停在大门口,陆续将人接走。
沈苡落坐在角落里,嘴角动了动,终是忍不住道:
“你早知她今日会当众刁难我。”
这是肯定,不是疑问。
车内悬着一盏羊角灯,随着马车行进微微摇晃。
慕寒染棱角分明的脸便陷在这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本就漆黑的眸子,愈发让人看不透了。
“嗯。”他轻轻回了一声。
“那你还……”她欲言又止。
“早晚的事。”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没说,又像是什幺都说了。
“大人,到了。”
车外传来隐风的声音,慕寒染率先起身下轿。
沈苡落以为到了府上,掀开车帘才发现,车外并非府门。
而是一间卖馄饨的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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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苡落对十岁之前的记忆,已经渐渐模糊了。
她只记得,城西某条小巷里,有家馄饨很好吃,阿爹常带她去。
她叫不出那家店铺的名字,却还记得馄饨入口时的烫——
薄皮裹着肉馅,咬开是一口鲜汤,烫得她直哈气。阿爹总笑话她,然后帮她吹冷。
阿爹平日公务繁忙,鲜少陪她。
所以那碗馄饨的滋味,她记了快十年。
如今,她看着眼前这家铺子,与记忆中的那家渐渐重合。
不由地怔了怔,垂下眼。
“愣着作甚?”
慕寒染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吸了吸鼻头,扶着他伸过来的手,下了马车。
铺子不大,只摆着三四张桌子,却擦得干干净净。
灶上热着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低头包着馄饨。
听见动静,老人擡起头,冲他们笑了笑。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从前也是他。
“你怎会找到这家铺子?”
沈苡落坐下,眼神望向对面的慕寒染。
她不过随口提过一回:城西有家馄饨铺子很好吃,小时候常去,老板姓王。
连铺子叫什幺,她都没想起来。
他却记下了。
还找到了。
只因她那时叹息着又说了句:“要是能再吃一次就好了。”
他便想圆了她的心愿。
“整个大棠国,就没有大理寺找不到的地方。”
他回答得模棱两可。不知是在说大理寺的势力范围之大,还是在说他的掌控能力之强。
沈苡落没再追问。恰好这时馄饨端上来了,她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吃吧。”
慕寒染递给她一个勺子。
她接过,迫不及待地舀了一个,送进嘴里。
果不其然,跟小时候一样,又被烫着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馄饨在吃你呢。”
慕寒染笑了笑,把自己勺里那只吹凉的,递到她面前。
恍惚间,她仿佛有种错觉,坐在对面的不是慕寒染,而是当年做着同样事情的阿爹。
慕寒染见她突然发起了愣,不禁再次揶揄:“该不会被烫傻了吧?”
“你才傻了呢。”
沈苡落撇了撇嘴,一口吃下他递过来的馄饨。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她没再吭声,只是低头专心吃着。
慕寒染看得见她低垂的长睫,却瞧不见她眸中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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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长乐坊,正是热闹的时候。
街道两边花灯交错,一盏挨着一盏,从坊口一直延伸到夜色深处。
街上人来人往,各色小摊琳琅满目。
沈苡落就这样被慕寒染牵着,走在人群里。
光影斑斓,在他们身上勾出两道温柔的轮廓,恍恍惚惚的,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有几个眼尖的,认出了慕寒染,却不知他牵着的女子是谁。
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便再也移不开分毫。
莫璃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缓缓走过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笑。
如此招摇过市,生怕别人不知道那是他的人似的。
只是不知,若是夜笙晓得了,是该高兴,还是该嫉妒呢。
思及此,莫璃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夜笙那副神情了。
忽然,一阵风吹来。
莫璃打了个寒噤,正想合上窗,视线却不自觉定在了某个黑影身上。
那人就跟着慕寒染身后几步。
一袭劲装,手持佩剑,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虽看不清面容,仍觉得分外熟悉。
就好像,很久以前见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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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着走着,前头忽然热闹起来。人群围成一圈,不知在看什幺。
慕寒染见她一直往那边瞧,便牵着她走了过去。
原来是在耍杂技。
场子中央,一个赤膊的汉子正舞着一根火棍。
沈苡落看得入神,眼睛跟着那根火棍一上一下地转。
忽然,那汉子把火棍往嘴里一送——鼓足了气,猛地一喷。
一道火舌蹿出来,足有三尺长,照亮了半圈人的脸。
人群惊呼着往后退。
她没来得及退。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揽住她的腰,把她带进怀里。另一只手挡在她脸侧。
她愣愣地靠在他胸口,心跳得厉害,不知道是被火吓的,还是别的什幺。
“没事。”
他说话时气息拂过她耳畔,比声音来得更近。
她站稳身子,轻轻“嗯”了一声,眼睛又望向前头。
他仍站在她身后,替她挡着旁边挤来的人。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一下,一下,稳稳的。
今夜,似乎有些迷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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