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 勾引】29 试探

此时，日头已爬上三竿，金色的光线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洒下一地碎金。

段舒若在正厅来回踱步，神情紧张。

她今日前来，一是为了探病，二是为了解释当日绑架沈苡落之事。她可不想在慕寒染心中留下坏印象。

突然，脚步声从廊下传来，不紧不慢。

她闻声望去，恰见他踏进那一地碎金里。

他一袭玄衣，长发高束，风姿卓然。剑眉之下，那双眸子浓得像一滩化不开的墨，仿佛世间万物都映不进去。

只是跟他对视一眼，段舒若的心便忍不住怦怦乱跳。

她不禁回想起初见他的时候。

那年，她才七岁，而他已满十六。

他踏光而来，清华高贵，就那幺毫无征兆地闯入了她的眼眸，惊为天人。

从此，她的心里埋下一颗暗恋的种子，偷偷发芽。

少女怀春，莫过如此。

后来，她等啊等，终于等到自己及笄，以为能嫁给他，可他只把她当妹妹看待。不过，只要他一日未娶，她便有机会跟他在一起。

如今，她已求得父王去向圣上请旨赐婚，相信过不了多久，便能如愿以偿了。

“慕哥哥，听闻你病了，如今可大好了？”

很快，段舒若迎了上去，直勾勾地盯着他俊美绝伦的脸庞看。

慕寒染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多谢郡主关心，微臣已无大碍。”

“怎会突然病倒？可是大理寺公务繁重，累着了？”段舒若面露担忧之色，“我回去便与父王说，让他给你减些差事。”

她总是这般天真，总以为她那父王能摆平一切事。可他不归恭亲王管，大理寺的事，恭亲王也插不上手。

不过，慕寒染并未把话挑明，只道：“有劳郡主挂怀，微臣只是偶感风寒，不碍事的。”

段舒若皱了皱眉，小脸瞬间黯淡无光。“你我之间，何须如此见外？你明知我心中有你。”

无论从前，还是如今，慕寒染待她，始终守着臣子的本分。她想亲近，却终究近不得身。

“多谢郡主擡爱，可微臣心中已有他人，恐要辜负郡主一番心意。”

段舒若神色一愠，音调不由地提高几分：“她不过是个下贱的侍妾，岂能配得上你？”

缓了缓，她眼眶微微一红，竟有了几分委屈模样。“难道说，你还在为上次的事恼我？我并非有意绑她，不过是想稍作惩戒，谁知底下人没轻没重……”

“微臣自知身份卑微，配不上郡主。愿郡主日后觅得良人，白首偕老。”

慕寒染的拒绝再明显不过，她却无法接受，上前一步抱住他，直言：

“你便是我的良人，今生今世，我非你不嫁。”

慕寒染抿嘴不语，亦不推开她，只由着她这样抱着。

突然，一抹身影闯入他的视线。

那人站在回廊尽头，婷婷袅袅，周身被阳光笼罩，恍然如仙。

她站在那儿，不知站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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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苡落不过是想出门走走，岂料会撞见这般精彩的一幕。

只见段舒若紧紧抱住慕寒染的模样，活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他俩一个俊朗不凡，一个姿容绝代。

一个高大挺拔，一个小鸟依人。

任谁看，都像是天生一对。

跟慕寒染四目相对后，沈苡落没有任何情绪变化，仿佛在看戏一般。

他却立马推开段舒若，给人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下一秒，沈苡落便转身离去，再没兴趣看下去。

今日阳光正好，沈苡落闲步至后院。那里原有一片荒地，经她亲手打理，如今已种满了各色花草，倒也开得热闹。

她手持青瓷花浇，开始洒水。

忽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并未回头，很快便听见一个冰冷的声音：

“此等粗活，交与下人做便是，何须亲自动手？”

“妾身向来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于人。”

顿了顿，她又道：“大人不是正与郡主相谈甚欢，来这做甚？”

她的话语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慕寒染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中的花浇，试探性地问：“吃醋了？”

其实，方才见她转身离去，他便不由自主地跟了上来，是以才会出现在这儿。

“大人多虑了，妾身并非小肚鸡肠之人。若大人与郡主当真两情相悦，大可迎娶过府。妾身自当恪守本分，尽心服侍二位。”

沈苡落的回答挑不出一丝毛病，慕寒染听了，却是面色一沉。“我早说过，只把她当作妹妹，从无非分之想。”

“所以，与妹妹抱在一处，也是寻常之事？”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眼神沉静得像寒潭。

他连忙解释：“是她突然抱过来的，并非我本意。”

“大人丰神俊朗，郡主仰慕于你，也是常情。”末了，她还加上一句：“妾身理解。”

慕寒染在她身上看到了冷静，看到了大度，唯独……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嫉妒。

倏地，他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

他还未来得及细想这是为何，又听她道：“大人若不会浇，便还给妾身吧。”

她指的，是他手里那把花浇。

他缓过神来，开始学着她方才的模样给花浇水。“这里的花草都是你种的？”

“闲来无事时所种，幸好都养活了。”

“你还有多少才能，是我不知晓的？”

“来日方长，大人自会慢慢知晓。”

说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幺，又道：“对了，我一直想在此处移植一棵合欢树，不知大人可否圆了我这心愿？”

她不再以“妾身”自称，想来终是不与他生分了。

他嘴角微勾，爽快答应：“这有何难，待会儿我便差人去办。”

“如此，便谢过大人了。”

她笑得那样灿烂，竟比身后那片花海还要绚烂几分。

慕寒染微微一怔，那浓如墨的眸子里，此刻只映出她的笑靥。

他好像，又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