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哭得好

伤好之后，钟绾绾没有再在司家多待一天。司晔送她回学院的时候，一路沉默。到了Beta宿舍楼下，他停住脚步，看着她。

“有事找我。”他说，语气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但眼底有什幺东西不一样了。

钟绾绾点点头，没有多说什幺，转身走进楼里。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那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直到她消失在门后。

回到宿舍，室友不在。她站在那扇狭窄的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脑子里慢慢梳理着这些天得到的信息。

林疏住在司家三楼东侧。林疏每天傍晚会经过那条走廊。林疏看见她了，但没有过来相认。

为什幺？是因为没认出她？不可能。她能认出他，他就一定能认出她。那是为什幺？她想起司晔说的那些话——“出卖身体的贱货”。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林疏，你到底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幺？

她需要知道更多，但眼下，她还有另一个人要处理。

傍晚，她从图书馆出来，沿着那条熟悉的小径往宿舍走。走到一半，她停住了，前面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人。灰蓝色的Beta制服，修长的身形，那张冷淡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陆邢。

钟绾绾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像是没看见他一样，打算从他身边径直走过去。

“绾绾。”

他的手伸出来，拦在她面前。她停下，擡起眼看他。那眼神平淡，没有任何情绪，像看一个陌生人。

“有事？”

陆邢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像被什幺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从荒星回来后，他就一直想见她。可她在司家养伤，他进不去。他每天都打听她的消息，每天都盼着她回来。现在她终于回来了，站在他面前，却用这种眼神看他。

“你……怎幺在司晔那里待了那幺久？”他问，声音有些艰涩。

钟绾绾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刺骨的讽刺。

“关你什幺事？”

陆邢的脸色白了白。

“我……”他顿了顿，“我只是关心你。”

“关心我？”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那讽刺的意味更浓了，“陆邢，你以什幺身份关心我？”

他沉默。

“之前我们是朋友。”她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是现在呢？”

陆邢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幺东西在挣扎。

“现在也是。”他说。

钟绾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更冷，更淡。

“是吗？”她歪了歪头，“原来在你眼里，朋友是可以互相欺骗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刺进陆邢心口最软的地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幺，却发现自己什幺都说不出来。

“绾绾……”他的声音沙哑，“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但我真的……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是……”

钟绾绾看着他脸上那复杂的表情，看着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痛苦和挣扎，心里只觉得万分好笑。该说这个Alpha是单纯好呢，还是痴顽好呢？

但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端倪。她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说完了吗？”她问，“说完了我走了。”

她擡脚要走，陆邢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绾绾——”

她低头，看着那只握着她手腕的手，然后擡起眼，冷冷地看着他。

“放手。”

他不放，她用力挣了一下，挣不开。他的力气太大了，Alpha的力气，她一个Beta根本挣脱不了。她擡起头，正要说话——

他忽然俯下身，吻住了她。那个吻来得毫无预兆，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他的唇压在她的唇上，有些凉，微微颤抖，像是害怕被拒绝，又像是害怕失去什幺珍贵的东西。

钟绾绾的脑子里空白了一瞬，然后她开始挣扎，推他，打他，用尽全力想挣脱。但他像一堵墙，纹丝不动。他的手臂紧紧箍着她，把她按在怀里，吻得更深。

挣不开，那就咬。她狠狠咬下去血腥味瞬间在唇齿间弥漫开来。陆邢吃痛，闷哼一声，终于放开了她。

他后退一步，擡手捂住嘴唇，指缝间渗出血来。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满是慌乱和懊悔。

“绾绾，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了她脸上的眼泪。那眼泪从她眼眶里滚落下来，一滴，两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地上。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流着泪，看着他。

那目光，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

受伤。像一个被信任的人伤害了的、不知所措的孩子。

陆邢的心脏像被什幺东西狠狠撕裂了。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知道自己怎幺了……我只是……”

只是什幺？只是不想看见她用那种眼神看他？只是不知道该怎幺让她相信自己？只是一时冲动，控制不住自己？他说不清，他只知道，看见她流泪的那一瞬间，他宁可死。

“绾绾，你别哭……”他往前走了一步，想伸手替她擦泪，又缩回来，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想要什幺补偿，我都可以给你……什幺都行……”

钟绾绾看着他，看着他那慌乱的样子，看着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懊悔，看着他那不知道该怎幺办才好的手足无措。

眼泪还在流，但她知道，这眼泪流得值。

“滚。”

她开口，声音沙哑，轻得像一片落叶。

陆邢的身体僵住了。

“绾绾……”

“滚。”她重复了一遍，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陆邢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慢慢走远。他的背影看起来那幺落寞，那幺沉重，像是背负着什幺无法承受的东西。

钟绾绾依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了，她才慢慢擡起手，擦了擦脸上的泪。

泪是凉的。

她低头，看着指尖上那点湿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很轻，却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意味。

哭得好。眼泪是最好的武器，尤其是对一个已经开始在意她的人。她只需要支付最小的代价，就能获得自己想要的。

她转身，继续往宿舍走去。

步伐平稳，脊背挺直，和刚才那个流泪的脆弱女孩判若两人。